返回第264章 钱太多了没处花?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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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锐利得像两把磨了多年的刻刀,上下将陆怀瑾一刮,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陆县令日理万机,怎有闲暇光临寒舍?莫非是鄙人那几个不成器的学生,又拖欠了县里的什么税赋?”

    话里带刺,疏离中透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孤傲和不以为然。

    陆怀瑾仿佛没听出那层意思,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浅笑:“夫子言重了。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关乎南溪县百年根基的大事,想请夫子斧正,更想请夫子……出山相助。”

    “大事?”王夫子将书卷随手放在廊边的石台上,拂了拂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的讥诮更明显,“老夫一介腐儒,只会教几个孩子识文断字,于县令大人发展工商、富县裕民的‘大事’,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大人若想寻人写几篇歌功颂德的文章,恐怕找错了地方。”

    这话说得近乎无礼了。陆怀瑾身后的小厮都忍不住捏了把汗。

    陆怀瑾却不动气,反而上前一步,走到廊下,与王夫子只有三步之遥。

    他闻到老者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旧书卷的气息,还有泥炉上陶壶里飘出的、微苦的茶香。

    “夫子误会了。”他声音平和,目光坦荡地回视着老者审视的眼睛,“怀瑾今日来,不谈工商,只谈‘人’。谈这南溪县未来几十年、上百年的‘人’。”

    他侧身,示意门外的方向:“夫子终日在此读书治学,可知县里如今是何光景?工坊的炉火昼夜不息,新修的水泥路能跑马车,百姓手里的闲钱比往年多了,脸上的愁苦少了些。但这些,够吗?”

    王夫子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陆怀瑾继续道:“器物之利,可解一时之困,暖一家之炕。但人心若蒙昧,眼界若困于方寸之地,纵有金山银山,也不过是替子孙招祸的累赘,是无根之萍,风一吹就散了。晚辈能造琉璃,能修路,能让县库的银子多起来,但晚辈一个人,一双手,一颗脑袋,造不出更多能造琉璃、能修更好的路、能让银子生出智慧来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南溪县要变,不能只变地上的路,屋里的摆设。得变人心里的路,脑袋里的格局。这非圣贤教化不能为。而放眼南溪,能担此重任,能为孩子们拨开眼前迷雾、指明真正方向的,唯夫子一人而已。”

    王夫子眼中的讥诮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被触动却强行按捺的波动。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令,对方的话不像官场套话,倒像是一把精准的凿子,敲在他心底某块既坚硬又柔软的地方。

    “空口白牙,大话谁都会说。”王夫子语气依旧硬邦邦,但少了那层尖刺,“陆县令兴办学堂,是为政绩,还是真为百姓?老夫如何信你?”

    陆怀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再多言,只是道:“夫子若得空,可否随晚辈去两个地方看看?只看,不说话。看完之后,夫子再决定,晚辈的话,是空口白牙,还是肺腑之言。”

    王夫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从鼻子里又哼出一声,算是应允。

    他回屋取了件半旧的靛青外衫披上,跟着陆怀瑾出了门。

    第一站是城东的工坊区。

    还没走近,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木头与刨子摩擦的沙沙声、还有隐约的号子声就传了过来。

    空气里混杂着铁器淬火的水汽、木料的清香、还有石灰和某种说不清的、类似油脂的气味。

    王夫子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文人对这种嘈杂脏乱的地方本能地有些排斥。

    陆怀瑾引着他,并未进入那些热火朝天的工棚,只是站在外围新铺就的水泥路面上。

    这条路一直延伸到工坊深处,平坦,坚实,上面清晰印着独轮车和牛车的辙痕。

    “夫子请看。”陆怀瑾指向工坊区外围一片相对整齐的棚户,“那是工人们的住处。半年前,这里还是荒草洼地,他们多是流民、破产的佃户,衣食无着。如今,他们每日劳作,按工计酬,一日三餐能见着荤腥,孩子虽暂时帮不上忙,但至少饿不着冻不着。他们靠自己的手,挣出了一份能看得到明天的日子。”

    王夫子的目光掠过那些棚户,看到有妇人在门口晾晒衣物,有半大孩子追打嬉闹,虽然简陋,却有一股粗粝的生机。

    “再看那边。”陆怀瑾指向工坊区另一侧,那里有更大的空地和一排排正在搭建的、规制统一的砖瓦房,“那是给工匠们准备的宅基地。只要他们踏实做工,达到一定年限,或者有突出贡献,就能以极低的价格,获得一块地,盖起自己的房子。他们不再是漂泊的浮萍,而是要在这南溪县扎下根的人。”

    王夫子沉默地看着。

    他看到一个赤膊的汉子从工棚里出来,用凉水冲了把脸,仰头灌下一碗水,咧开嘴笑着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又钻进了热浪滚滚的棚子。

    那笑容里的满足和力气,是装不出来的。

    第二站,是县城通往青石镇的新水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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