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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在官署。”他对云浅浅说,语气不容置疑,“按我们刚才说的,准备账册。另外,立刻让人清点库存的生石灰,有多少算多少,全部运到码头。再传话给赵云,让他抽调可靠人手,准备喷洒用具。等我回来。”
云浅浅眼底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绝对的信任。
她重重点头,只回了一个字:“快。”
陆怀瑾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出屋。
张翼德和两个被点名的护卫赶紧跟上,手忙脚乱地捂好口鼻,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夜色里。
通往下游营地的路,比几天前更加泥泞难行。
被洪水泡过的土地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和腐烂气味。
越靠近营地,空气里那种混杂着汗臭、垃圾和某种不祥甜腻的气味就越发明显。
隐约的哭声、咳嗽声顺着风飘来。
营地外围已有兵丁巡逻,见到陆怀瑾赶来,连忙行礼。
陆怀瑾摆摆手,径直指向西边:“带路,去发病的窝棚。沿途所有看到的人,告诉他们,原地不动,禁止串门走动,违令者先关起来!”
兵丁被他语气里的森然吓住,慌忙头前带路。
所谓的“窝棚”,不过是用几根木头和破烂油布勉强搭起的低矮棚子。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每一声咳嗽之后,都伴随着拉风箱似的喘息,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怀瑾在棚子外站定,对张翼德和护卫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没我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独自弯腰,掀开那块充当门帘的、污浊不堪的油布。
棚内光线昏暗,仅有一小截残烛立在木板上,火苗如豆,摇曳不定,将几个人影投在潮湿的土墙上,扭曲晃动。
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即使隔着浸酒的布巾,也直冲脑门。
地上躺着五个人,铺着发黑的稻草。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蜷缩着,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覆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已经看不出原色。
他的眼睛半闭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可怕的哨音。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嘴角边,破碗沿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血渍。
陆怀瑾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去摸额头,而是直接两根手指按在那汉子脖颈侧面。
皮肤滚烫,汗湿,脉搏跳得又快又弱,像受惊的鸟雀在胡乱扑腾。
他又轻轻掀开汉子的眼皮。眼白浑浊,布满血丝。
“水……给……给我水……”汉子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没认出陆怀瑾,只是本能地哀求。
陆怀瑾没答话,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裸露的手臂和脖颈。
没有明显的皮疹或疮疡,但皮肤下似乎有细小的出血点。
他心头一沉。
他站起身,目光逐一扫过其他四人。
症状类似:高热、剧烈咳嗽、咳血、虚弱、神志不清。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无声无息,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细菌性感染。高度传染。潜伏期短,发病急,症状重。
大灾之后的时疫,最可怕的一种。
陆怀瑾退出窝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夜风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现代那点可怜的医学常识和历史记载里的瘟疫应对——隔离,消毒,阻断传播,寻找可能的病源……
“张翼德。”他声音沙哑,但清晰有力。
张翼德立刻上前:“大人!”
“从现在起,下游营地,划为‘甲区’。”陆怀瑾的语速极快,不容打断,“以发病窝棚为中心,五十步内,为‘红区’,立刻用石灰粉撒出边界,严禁任何人进出。红区内所有人,无论有无症状,全部视为病患密切接触者,就地隔离,食物饮水专人送达。”
“五十步外,营地剩余区域,为‘黄区’。所有留在黄区的人,禁止离开各自窝棚,禁止聚集,禁止共用任何物品。按十户为一‘格’,选出格长,每日两次汇报人员健康状况,有发热咳嗽者,立刻报告,挪至红区外新增的隔离棚。”
“营地外,所有其他灾民安置点,为‘绿区’。同样实行网格管理,减少人员流动,暂停一切聚集性活动,包括领取赈济,改为按格分批进行。”
张翼德听得冷汗涔涔,这简直是军事管制!
“另外,”陆怀瑾目光扫过营地,“通知马钧,暂停水渠所有后续工程,工匠全部撤回。征调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在营地外围挖掘临时沟渠,引导积水排出。营地内所有垃圾、粪便,必须集中处理,挖深坑掩埋,表面覆撒厚石灰。”
“所有饮用水,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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