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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精心策划的“银弹攻势”,非但没能耗尽官府的储粮,反而把自己雇来的人手和一部分流动资金送到了对方手里。
更可怕的是,经过这么一闹,“官府有粮,公平售卖,严惩套购”的印象,彻底深入人心。
粮价,开始松动了。
第一天,一百文。
第二天,还是有人排队,但没那么疯狂了。
第三天,有些小粮商扛不住了,他们之前跟风囤了不少,现在看着市面上源源不断的平价粮,心里发毛,开始偷偷降价,一百八十文,一百五十文……
第四天,恐慌性抛售开始了。
价格像雪崩一样往下掉。
一百二十文,一百文,八十文,七十文……
到了第五天,青州市面上的糙米价格,已经跌到了六十文一斗,比张员外他们收购时的均价,低了足足五倍!
谢闻安和张员外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成了烫手山芋。
卖?血亏,根本没人买,市面上比他们便宜得多的粮食有的是。
不卖?
仓库租金,保管费用,特别是那大笔借贷的利息,像钝刀子割肉,每天都在放血。
张员外已经急得嘴角起泡,几夜没合眼。
“谢公!不能再等了!得卖!再不卖,利息就能把咱们拖死!”他抓住谢闻安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谢闻安甩开他的手,脸色铁青。
卖?
卖给谁?
这个时候低价抛售,等于昭告天下他们谢氏和张家栽了大跟头,颜面扫地事小,动摇了族中根基和外面那些债主的信心,才是致命的。
可不卖……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时,陆怀瑾的下一步棋,落了下来。
一道盖着朝请大夫的政令,悄无声息地颁布:
《关于临时规范大宗粮食交易的告示》。
告示内容很简单:即日起,凡单次交易粮食超过五十石,或七日内累计交易超过一百石者,须至官府新设的“粮秣监管司”报备,说明粮食来源、去向、交易价格及买卖双方身份,经核验无误后,方可交割。
违者,货物扣押,课以重罚。
告示一出,整个青州粮食市场为之一静。
这道政令,看似是规范市场,实则是给谢闻安和张员外头上套了个紧箍咒。
他们想私下大宗抛售止损?
门都没有。
必须去监管司报备,接受核查。
他们的粮食从哪儿来的?
高价囤积的。
卖给谁?
谁敢这个时候接盘?
价格多少?
无论报多少,都得解释为什么比市价高出那么多,是不是涉及恶意囤积、扰乱市场?
陆怀瑾这是要彻底把他们捂死在粮仓里,让那几十万石粮食,变成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消息传到谢宅,谢闻安终于支撑不住,手中那只珍爱的越窑青瓷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一地狼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
资金被套牢,粮价暴跌,抛售无门,借贷压顶……
他们处心积虑布下的局,被陆怀瑾和云浅浅联手,用更雄厚的资本、更精妙的规则、更彻底的执行力,碾得粉碎。
就在谢闻安和张员外如坐针毡,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滑向破产深渊的时候,青州城外的流民营地,却迎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清晨。
营地中央那片夯实的空地上,再次聚满了人。
但今天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了茫然,没有了恐慌,甚至没有了前几天的躁动。
只有一种屏息凝神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期待。
陆怀瑾没有来。
站在搭建木台上的,是陆子吟。他身边,站着石敢当和王根生。
陆子吟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崭新的册子,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烫金字印着“土地使用权凭证”。
“念到名字的,上台来。”陆子吟的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第一个名字,就是王根生愣了一下,在周围无数道羡慕、激动、催促的目光中,手足无措地走上台。
陆子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极。
“王根生,流民籍。积分累计一千八百七十分。依照《青州流民垦荒积分兑换细则》,兑换西河滩地三十五亩,三十年使用权。租金按未来年均收成一成五缴纳。凭证,拿好。”
他将一本深蓝色子,双手递给王根生。
王根生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颤抖着接过来。
册子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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