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八章剑指苍穹  长安剑客萧书生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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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半分体恤,一纸诏书,轻飘飘抹去萧家四代忠名,抹去萧琰四年浴血拼杀的所有功绩。四年北境风霜,枕戈待旦,浴血沙场,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孤身御敌,换来的,便是一句失察纵容,一纸逐出帝都、永世不得归京的贬令。

    雨声更急,风声呼啸,卷着寒意掠过长街。

    李全安收起圣旨,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少年,语气稍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萧公子,接旨吧。陛下仁慈,留你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离开长安,自此凡尘两断,尚可保全自身。”

    恩典?

    萧琰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望向巍峨的皇城宫阙,望向那层层叠叠的朱墙金瓦。那里是大夏权力的巅峰,是他世代效忠的君王居所,是他少年时满心向往、誓死守护的家国朝堂。可如今,这座金碧辉煌的城池,却亲手碾碎了他的忠诚,辜负了他的热血,葬送了他满门忠良。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自嘲,似冷笑,无声无息,却藏着彻骨的寒凉。

    “我萧家四代戍边,百年忠骨,护大夏北疆安稳,护帝都万民安乐。”

    萧琰的声音低沉沙哑,被风雨打磨得清冷凛冽,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漫天雨幕,震得在场禁军皆是心头一颤。

    “我父镇守北疆四十载,身经百战,伤痕累累,从未有半分叛心。我萧琰十九岁,四年北境,斩蛮族大将一十三人,破敌阵二十七座,守得边疆万里无寇,护得边境百姓无虞。”

    “何谓通敌?何谓失察?”

    他声声质问,没有暴怒咆哮,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却比嘶吼更具力量,压得周遭风雨都似凝滞片刻。

    李全安面色微僵,无从辩驳,只能低声道:“圣意已决,公子,多说无益。”

    是啊,圣意已决。

    从古至今,朝堂之上,忠良蒙冤,奸佞当道,从来都无需确凿罪证。帝王忌惮功高震主,权臣嫉妒赫赫军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家手握北疆重兵,世代威望深重,功高盖主,早已是帝王心头刺、眼中钉。此番构陷,不过是顺水推舟,铲除威胁,收回兵权,稳固皇权。

    萧琰心中通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冤案的真相。可他无力回天。

    北境三十万边军,远在千里之外,隔着千山万水,无法驰援帝都。他孤身一人身处长安牢笼,满门亲眷皆被拘押,纵使身怀绝世剑术、心怀满腔热血,也难以逆转乾坤,洗刷冤屈。

    反抗,则满门抄斩,累及数万边军,落得谋逆叛主的千古骂名。

    顺从,便可保全家人性命,留得自身清白,静待来日乾坤翻转。

    一念之间,便是取舍万千。

    萧琰抬手,缓缓接过那卷明黄圣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锦缎,触碰到上面冰冷的帝王玺印,只觉满心赤诚、半生热血,尽数冻结于此。

    他没有跪拜谢恩,没有俯首称臣,只是挺直脊背,伫立风雨之中,身姿傲骨铮铮,不输天地。

    “臣,领旨。”

    一字落地,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自此,大夏再无镇北世子,再无少年战神萧琰。

    唯有一介白衣逐客,将离长安,远赴江湖,浪迹天涯。

    李全安看着他傲骨不折的模样,暗自摇头,却也不敢多言,转身退回宫门,厚重的朱门缓缓合拢,再次隔绝了内外天地,彻底斩断了萧琰与这座帝都的所有牵连。

    宫门闭合的刹那,萧琰眼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熄灭,余下一片冰封的寒凉。

    他缓缓抬手,拂去肩头雨水,动作从容淡然,不见半分狼狈。指尖抚过腰间破穹剑的剑鞘,木纹温润,触感熟悉,四年朝夕相伴,此剑从未离身,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慰藉,是他傲骨尚存的最后依仗。

    “老伙计,”他低声轻语,声音轻细,唯有风雨可闻,“长安负我,萧家蒙冤,从此,朝堂无我萧琰。他日我若归来,必以你破穹之力,剑指苍穹,倾覆不公,洗尽冤尘。”

    剑身似有灵韵,轻轻嗡鸣一声,低沉绵长,似在应和,似在共鸣。

    萧琰抬步,转身,背离巍峨皇城,一步步走向烟雨笼罩的长街深处。

    他步履平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积水的青石之上,溅起细碎水花。背影孤峭挺拔,单薄却坚韧,在漫天烟雨、十里长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睥睨世俗、不屈天地的桀骜。

    曾经,他踏入长安,鲜衣怒马,少年意气,身负家族荣光,心怀家国天下,立志一生戍边,护大夏山河无恙,保万民岁岁安宁。那时的他,眼底有光,心中有梦,满身热血,赤诚坦荡。

    如今,他走出长安,一身白衣,两袖清风,无爵无位,无家可归,只剩一柄长剑,一身傲骨,满腹冤屈,一腔未凉热血。

    来时少年凌云志,去时孤剑踏山河。

    朱雀大街依旧宽阔绵长,两侧楼阁连绵,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尽是帝都盛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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