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李斯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黄卫国盘坐于左边矮几旁，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站在上帝视角俯视众生，再用些超自然手段的震慑，任凭你是何等翻云复雨的人物终归是胆战心惊。

    ”多谢仙师点拨，方才礼数不到之处还请仙师海函。”

    李斯整了整衣正冠行了个作揖礼。

    ”本官必将深刻反省自己所作所为，只是...”

    他略作迟疑眼底异色隐现：”斗胆请教仙师，莫非真能窥破天机预知未来？”

    李斯说完静静等待答案。

    黄卫国拿起啤酒再次倒满，自顾自的喝了一口笑道。

    ”占卜之术不过微末小道，真正修道之人，掐指推演如同呼吸喝水般自然。”

    “李大人不必再试探了。”

    继续接着说道：“倒是您方才问及仙丹之时，可知中车令赵高府上已生变故？方士卢生刚刚已受车裂之刑。”

    酒杯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看着李斯骤然收缩的瞳孔，黄卫国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击。

    ”说来有趣，首创五马分尸之刑的商鞅，最终竟也死于车裂，历史的轮回总是这般耐人寻味。”

    “两个发明极刑的人最终都死于极刑，何其可笑！”

    “李大人这般经纬之才，应当嗅得出风向变化吧？”

    李斯冷汗再度从额角滑落，指节捏得发白。

    赵高下狱之事他竟全然不知，更骇人的是卢生被极刑处决，那个卢生可是陛下亲口赞誉过的“通晓天人”之臣。

    而赵高更不用说，他可是与始皇帝一同长大的旧臣。

    电光石火间许多线索骤然串联。

    陛下曾缠绵病榻半月有馀，原以为只是暂时回春，如今看来对面修士当真是神鬼莫测。

    李斯只觉得脊背发凉。

    自己方才那些试探，简直是在刀尖上翩翩起舞。

    只能再次弯腰拿起酒杯：”仙师恕罪，斯先干为敬，更要谢过仙师救治陛下，使吾等臣子能继续辅佐明君开创盛世。”

    “不知仙师初至咸阳可需相助？斯愿尽些绵薄之力。”

    黄卫国凝视着对方额头未干的汗水。

    这位千古名相终究显露了妥协之态，他心下那点不爽的心思也淡了下去，历史评说李斯功过七三的人物。

    也没那个必要过分叼难。

    救始皇帝性命已改了大局，最多再除掉赵高那个祸根。

    黄卫国可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大秦也不过是诸多位面之一。

    于是呵呵笑道“只是些玩笑话而已，李大人莫要挂怀，贫道不日将在骊山开宗立派。”

    “今后少不得要过来叼扰李大人。”

    说着变戏法似的摸出个琉璃瓶，澄澈的金色液体在瓶中有气泡升腾。

    “李大人，尝尝这个西域传来的啤酒。”

    黄卫国反正已经忽悠惯了，也不在乎多一个李斯。

    李斯怔愣地看着对方拇指轻推瓶盖，清脆的迸溅声惊得他眼皮一跳，接过这闻所未闻的容器时还在发懵。

    随即想到仙师所说的话。

    连忙问道：“仙师要开宗立派？不知宗派何名，开山门之日斯必亲往骊山道贺，如果缺少人力物力亦定会相助。”

    黄卫国喝了口啤酒想了想说道。

    “暂定名为，骊山门，玄一派”

    黄卫国也不是瞎胡扯。

    所谓玄者，妙也，很多修真门派也自称玄门，而“一”则是万物之原始数字。

    所以起个“玄一派”也没毛病。

    殿外暮鼓沉沉传来，二人竟从申时对坐至黄昏，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化作了相互讨论。

    李斯到底是当代大家，虽困于时代局限，学问根基却扎实得令人惊叹，而黄卫国借的是对于历史的了解。

    两人倒是说的有来有回。

    直至黄昏李斯方才起身告辞。

    黄卫国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指间忽然传出枚温润铜币，那是刚才握手之时顺来的秦半两。

    不由得感叹，千古名相之一的李斯，今天之后但愿能再上一个台阶，不然落个腰斩之刑倒是个悲剧。

    自己也算是帮了他一把，赵高一死基本就没有人敢上蹿下跳。

    黄卫国掌心一握便将铜钱收回袖中。

    秦王殿。

    始皇帝此时洗浴过后容光焕发，没想到喝了一杯掺过的灵泉水，身体竟然排出一层污垢。

    当时的味道差点没让他吐出来，按照仙师所说应该是丹毒无疑，两个宫女清洗了半天才算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