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中林婉茹在家。

    是该去看看了。

    黄卫国骑着车，穿过一条条胡同。

    八月底的阳光明晃晃的，晒得青砖墙泛着白光。

    胡同里到处是孩子的嬉闹声，小孩冬天不怕冷夏天不热就很神奇。

    加之放暑假，三五成群地追跑打闹，有弹玻璃球的，有拍洋画的，还有光着膀子滚铁环的。

    “叔叔好！”

    一个半大小子从他车边跑过，满头大汗，冲他咧嘴一笑。

    黄卫国微笑的点点头，车把一拐，拐进了胡同。

    青砖灰瓦的小院挨着小院，门口大多种着几株花草，或摆着些杂物，晾衣绳上挂满了衣裳，风吹过花花绿绿地飘着。

    他骑着车慢悠悠地穿行，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门牌。

    到了。

    这是一处不大的院子，住了四户人家。

    黄卫国支好车，提着事先挂在车把上的两瓶酒，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屋门口坐着两个人。

    正是是林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把蒲扇。

    旁边坐着个年轻姑娘，穿着军绿色的短袖衬衫，两条辫子搭在肩头，正是林婉茹。

    她低着头，手里也在纳鞋底针脚细密匀称。

    “伯母，婉茹。”

    黄卫国笑着招呼。

    林母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卫国？快进来快进来！这孩子，怎么一年没见着人影？”

    林婉茹也抬起头，眼里闪过惊喜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嘴唇动了动，却只是轻声说了句：“来了？”

    黄卫国把车推进院子，笑道：“工作忙，一直没抽出空，今儿个请了假，特意来看看。”

    林母已经迎上来，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两瓶酒上眼睛顿时亮了。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这孩子，太客气了……”

    话虽这么说，手上却麻利地接过酒，凑到眼前细细打量。

    玻璃瓶还是和一年前一样。

    “还是那个？”林母抬头，眼里满是期待。

    黄卫国笑着点头：“还是那个方子，不过这回泡的时间长，比上回的更好。”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你这孩子有心了！”

    她自然记得这酒的好处。

    一年前黄卫国送了两瓶，一家人喝着喝着，那些老毛病竟不知不觉好了。

    她原先腰疼得厉害，干了活直不起来如今却利索多了。

    林父常年伏案工作，颈椎和腰肌都不舒服。

    喝了那酒后也说轻松许多。

    就连大林子那孩子，原先成绩中不溜，喝了酒后脑子像开了窍，今年中考直接考上了朝阳高中。

    在班上名列前茅。

    “快进屋坐外头热！”

    林母招呼着，又朝屋里喊，“大林子，你卫国哥来了还不出来打个招呼！”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过了会儿，一个半大小子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十七岁的大林子，个头蹿得老高，瘦得跟竹杆似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还攥着本书。

    冲黄卫国点点头，小声叫了句：“卫国哥。”

    说完，又低着头继续看书。

    黄卫国拍拍他肩膀：“看什么呢这么用功？”

    “物理。”大林子闷声答道，脸微微有些红。

    林母在一旁笑道：“这孩子现在可爱学习了，天天捧着书吃饭都叫不动，老师说他有希望考大学。”

    “这不，自己就更上心了。”

    黄卫国点点头，心里却微微一动。

    如果没记错，六五年高考还正常。

    以后就……

    不知道他是否改变了一些进程。

    他收回思绪随林母进了堂屋。

    林家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八仙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地上扫得连根草刺儿都没有。

    林婉茹跟进来，给黄卫国倒了杯茶。

    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母也搬个凳子坐下，蒲扇摇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卫国啊，”

    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认真，“你今年也不小了吧？”

    黄卫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点点头：“虚岁二十二了。”

    林母忽然叹口气：“婉茹也二十多了。”

    “这年头象你们这样谈两年的，可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