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渡口之上。

    “这渡口船只为何这么多？他们不知道有流寇在攻韩城吗？” 白黎随口发问。

    “前几日左挂子部刚到韩城，沿岸渔家倒是都藏船避祸，但这几日见渡口未曾遭劫掠，便有人放下戒心。

    有一便有二，今日渡口船只看着多，其实也就是往日的半数。”王麻子解释道：“啧儿，流寇本就想要从龙门渡离开陕西，自然不会打草惊蛇，引得官兵提前设下埋伏。”

    白黎沉吟片刻，出声询问：“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处置？”

    王麻子心中暗道按兵不动便是上策，却不敢直言。

    他稍作思索，说道：“遣人手暗中告知沿岸渔家、渡户，流寇退兵韩城，欲往龙门渡，也不必刻意遮掩身份。

    矿场之事后，哪怕这事不是我们做的，也会被尽数栽赃在我们头上。

    平日里富商压榨欺凌沿岸百姓，百姓本就心生不满，定会守口如瓶，不会透露给码头富商。

    这般一来，既能保全百姓、收拢民心，还能让寇首不至于狗急跳墙，屠戮渡口。”

    至于乡绅，哪管他们？

    白黎想了想，此法利远大于弊，当即应允：“可行，便按你说的去做吧！”

    王麻子躬身应声，转头看向身旁待命的众人。

    众人知晓白公子就在这里，虽听不到白黎言语，但王麻子说的话，他们可是听在耳内。

    他们不敢耽搁，当即四散奔走，沿着渡口透出王左挂残部败退奔逃、退守龙门渡的消息。

    ……

    马蹄扬起尘土，王左挂率领的精锐骑兵，一路狂奔，疾驰至龙门渡口。

    一眼望去，沿岸小船零散，倒是几艘富商载货的宽大漕船牢牢系在石桩旁。

    不少船夫雇工还在滩头忙活，正扛着布帛粮袋从大船往下卸货。

    王左挂当即传令，准备登船撤离。

    滩头之上，兵马分拨，驱散开滩头上的雇工船夫，死死占据了几艘大船，开始搬运物资。

    又顺便把这些商户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布帛粮袋帮着扛回了船上。

    不时有部从逃向龙门渡，直奔大船之上。

    眼瞅着自己手下已经来得差不多，只余下了他刻意压在队伍末尾的上山虎一部步兵，以及一些毫无战力的老弱残兵。

    再看向岸边那几艘宽大漕船，王左挂已有了定论。

    船只数量有限，哪怕人挤人，也根本装不下此刻滩头上所有流寇。想要全员脱身，绝无可能。

    王左挂暗中对自己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亲信领会其意，点头暗自退下。

    很快，一斥候策马而来，冲到王左挂身前跪地急报：“大头领！不能再耽搁了！洪承畴前锋铁骑距渡口已不足数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怎么会这么快？”

    点灯子闻声浑身一紧，眉头紧锁，望着只有数只的大船，又回头看了眼身后一路追随自己的弟兄，面露难色。

    他一介书生，本就只想带着愿意跟随他的人在乱世讨一口吃食。

    离开陕北的意愿本就不是很强烈。

    此番会率众围攻韩城、一路奔波至此，大半也是先前看准韩城防务空虚，各镇官兵尽数北上勤王，防备松懈。

    被王左挂极力劝说，一时心动方才入局。

    抛弃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手下，独自登船逃生……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沉吟良久，点灯子终究无法狠心，上前一步： “左挂公，渡船太少，洪承畴追兵片刻便至。在下麾下不少弟兄，连同家眷尚在路上，在下万万不能就此抛下他们，独自渡河逃生。”

    王左挂脸上适时浮出满脸忧色，长叹一声：“点灯兄，我又何尝不是？我手下同样还有没能赶至渡口的。

    可大势如此，追兵已近，再拖延片刻，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届时谁也走不了！”

    点灯子沉默片刻，已然下定决断：“这样吧，在下留下。”

    “麾下之人，愿意随在下等候残部的，便一同留下；想要趁此机会渡河脱身的，在下也绝不怪罪。会分出一部分粮草物资留给他们，任由他们自行抉择。”

    王左挂定定看了他半晌，故作无奈长叹：“点灯兄仁义厚德，我辈不及。如今局势恶劣，眼下也只能这般行事了。”

    二人敲定方案，点灯子当即召集麾下所有部众，直白坦白自身心意，交由众人自主选择去留。

    最终仅有少数兵士畏惧洪承畴的官军，决意跟随王左挂渡河避难。

    余下大半兵士感念点灯子平日待部下宽厚仁义，又牵挂故土家眷，甘愿留下来，随同点灯子一起等候掉队袍泽。

    王左挂也没有耽搁，率领自己全部精锐嫡系，连同点灯子那部分想要撤离的部众，分批有序登上漕船。

    点灯子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