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猛地一咬舌尖，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行！我绝对不能被这个女人的外相所打动！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

    他在心里狠狠念了几遍，把道心稳了又稳，然后重新挂上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云裳是什么人？

    合欢宗宗主，当年……这些年！坑他坑得最狠的存在！！

    温柔？沉静？那是外相！

    这女人当年掳他进密室的时候，也是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结果就是，差点把他一身修为都给榨干了！

    陆念裳则是站在两人中间，左边看看爹，右边看看娘，小嘴微微抿了起来。

    她虽年纪不大，但在合欢宗这种地方长大，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并且他们俩人之间有啥事儿，她是一清二楚！

    所以，她必须要给娘亲带来助攻才行！

    毕竟，她陆念裳等了十七年，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了，可不能让他再跑了！

    这般想着，小姑娘眼珠子一转，忽然松开云裳仙子的手，退后一步。

    “爹爹，娘亲，你们站近一点嘛，念裳有话要说。”

    陆沉：“？”

    云裳仙子：“念裳……”

    “站近一点嘛！”

    陆念裳不由分说，一手拽住陆沉的袖子，一手拉住云裳仙子的手腕，用力往中间一扯。

    陆沉怕伤着女儿，没敢挣，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

    云裳仙子同样如此，踉跄了一下，两人几乎肩碰着肩站到了一起。

    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陆沉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合欢花香，和当年一模一样。

    云裳仙子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

    两人同时僵住了。

    云裳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在她素净的妆容下，格外明显。

    她连忙低下头，把脸偏向一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念裳，别闹。”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陆沉也好不到哪去，浑身不自在，双手垂在身侧，连动都不敢动。

    他想退开，可陆念裳拽着他袖子的手攥得死紧，仰着脸冲他笑，他实在是不想让女儿失望。

    “爹爹，你方才不是说要看看念裳住的地方吗？念裳带你去！娘亲也一起来！”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绕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拉住陆沉的手，另一只手拉住云裳的手，把两人的手往自己身前一凑。

    然后，她像是不经意地一松手，陆沉的手和云裳仙子的手，就那么在女儿身后，半碰不碰地挨到了一起。

    陆沉浑身一激灵，本能地想缩回手。

    可余光瞥见陆念裳仰头看他的那张小脸，满眼都是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心口一酸。

    到底没有把手收回去。

    因为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女儿，是个内心很敏感的孩子。

    她似乎是知道了什么，然后故意装不知道，就是想看到自己一家三口，这些相处，而他和云裳，也能相敬如宾。

    云裳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触碰到他的指节，凉凉的，轻轻一颤。

    她没有躲开。

    陆念裳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异样。

    可她那翘起来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爹爹你看，那是念裳种的合欢树！每年开花的时候可好看了，娘亲说和你以前在宗门里种的那棵是一样的品种……”

    “嗯。”

    “娘亲还教念裳泡合欢花茶，可念裳总是泡不好，娘亲说爹爹泡的最香了，是真的吗？”

    “……嗯。”

    陆沉一路应着，脑子里却一团浆糊。

    他泡茶好喝，当初纯粹就是为了活命。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炒茶，禅茶，功夫茶”之类的概念，所以他误入魔宗之后，想着能有特殊的手法，好让自己看上去有用处，保全性命。

    现在……倒是完全用不上了，没想到云裳还能记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又看了一眼前面蹦蹦跳跳的女儿，最后看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眼、耳尖通红的云裳。

    一时间，他发现自己狠不下心来，道心又裂了。

    他暗暗咬牙。

    “陆沉，你清醒一点！这女人欺负过你。这女人是合欢宗宗主！这女人……”

    可女儿的手牵着他，女儿的笑脸对着他，女儿等了他十七年。

    他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就这一次。

    为了念裳，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