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身体僵了一瞬，那副冷冰冰的架势瞬间消散，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没看陆沉，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走了。两个都走了。前几年的事。”

    陆沉闻言愣住了。

    “他们走的时候还算安详。”秦风的声音平得很，可那平里头压着的情绪一听就听得出来。

    “我爹先没的，病了大半年，我娘守着他，送走了他之后自己也撑不住了，前后差了不到三个月。”

    他顿了顿，攥了攥拳头。

    “走之前我娘拉着我的手，念叨了好几遍，说对不住你和……婉清。说当年那事儿是他们老糊涂了，没脸见你们。让我以后要是有机会碰见你们，替他们多照应着点儿。”

    陆沉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秦家二老的模样在他脑子里翻了出来，秦父是个话不多的汉子，每次见了他都拍着他肩膀鼓励自己，秦母爱笑，总往他碗里多夹一筷子菜，问他最近的生活。

    那会儿他在东域刚起步，虽然二老经济上不能给予自己帮助，但心灵上，二老逢年过节都叫他去家里吃饭，拿他当半个儿子待！

    后来那些事闹起来，他们走得急，连句正经的告别都没跟二老说上，这一转眼……人就没了。

    “秦风哥。”他开口，嗓子有些发紧，“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那会儿你早就不在东域了，后来那些事闹的，我们两家也不怎么往来了。”

    秦风摆了摆手，语气倒是比他预想的松快些。

    “我爹娘走之前念叨你，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人已经没了，说这些也没用。”

    他偏头看了陆沉一眼：“今天看见你，我本来想扭头就走的。可既然你问起来了，我替他们把那句话带到。我娘说你是个好孩子，让我不要记恨你，语气认真，不是在糊弄我。”

    陆沉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二老对我有恩，我欠他们的。”

    “是你对他们有恩，不过……欠不欠的，人都没了。”秦风叹了口气。

    “行了，话我带到了，往后……咱们两清！”他说完，转身便朝登仙塔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陆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我进去了，这塔我琢磨了好几天，再不上就没机会了。”

    “秦风哥保重。”

    “你确定我可以通过？”

    “秦风哥你也是少有的天骄，过这塔……不难！”

    以秦风以前在登天梯上的表现，陆沉几乎可以确定他有这个资格。

    “罢了，借你吉言！”

    他说完便迈步朝塔门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像是不想再多留。

    塔门口排着队，他也没排，径直走到门边，抬手往门框上一按，塔门便亮了一瞬，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塔门合上，好一会儿没动。

    妙静在旁边站了半天，一直没吭声，此刻才轻轻开口：“他进去了。”

    “嗯。”

    “你就不……？”

    “没必要。”陆沉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不想跟我多待。我硬凑上去，反倒招人烦！”他偏头看了妙静一眼。

    “走吧，先去碰碰运气。找我的熟人们，找着了再说塔的事。”

    “……”

    “怎么？你想试一试这个？”见妙静不说话，陆沉开口询问。

    “嗯，我想要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成仙的资格！”

    “那既然如此，你就去吧，希望你可以成仙！”

    “你……”

    妙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又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挪步。

    她活这么大，跟人打交道从来是直来直去。

    佛门里讲究明心见性，一是一二是二，没什么弯弯绕绕。

    可面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嘴上不饶人，见面就怼她，还拽着她手腕走了一路，把她的清规戒律踩了个遍。

    可方才那一出，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对那个叫秦风的，有愧疚，有心疼，有说不出口的难处。

    秦风都那样甩脸子了，他追上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问一句秦家二老好不好。二老没了，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眼圈都快红了。

    所以……这人心里装着很多人。

    他嘴上说“少问那么多”，可这一路上，他做的一直都是去找那些七七八八的熟人，心里头搁的，也全是别人！

    甚至就连那个跟他不对付的秦风进了塔，他都在后头目送了好一会儿！

    妙静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我想知道有没有成仙的资格”说得有些没意思。

    成仙的资格，她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