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透，山里晚风凉凉的，吹得院里的树叶沙沙轻响。

    白日里热闹的院子彻底静了下来，王婆子端出三盆温热的清水，摆在石阶下，带着灿灿和招娣并排坐着洗脚。

    月光淡淡的洒下来，落在三个安静的身影上。

    灰灰乖乖趴在灿灿脚边蜷着，耳朵软软耷拉着，陪着小主人。

    灿灿一直低着头，憋了许久，她才小声开口，声音软软闷闷的：

    “婆婆。”

    “哎。”王婆子轻声应着，侧头看见灿灿的样子，问，“咋了，今天一下午都闷闷的。”

    灿灿依旧低着头，声音里满是疑惑：“要是村子四周都围上高高的墙，……那翠儿婶婶以后回来，怎么进来呀？”

    “婆婆不是说，村里好多人都被抓去当兵了？那他们想回家，也进不来了对不对？”

    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翠儿婶婶和招娣刚回村的时候的样子。

    她记得刚看见她们的时候，自己吓了一跳。她们那么瘦，那么没精神没力气，饿成那样。

    灿灿抿着小嘴，声音低了下去：“婆婆，是不是……只有咱们有砖房住、有麦子吃、有我变出来的东西？外面好多好多人，都还吃不饱饭呀？”

    她声音小小的，却戳得王婆子心头发酸。

    她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夜空，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一旁的招娣听着灿灿的话，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良久，她轻轻开口：“我以前住的村子……好多好多人都饿死了。”

    “回来的一路上，到处都是躺着不动的人……还有……还有人到处抢，还……还杀人……”

    灿灿身子一颤，瞳孔放大：“杀……杀人？”

    她整个人都吓傻了，只觉得全身一瞬间冷的她发颤，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王婆子心头一紧，立马伸手一把将灿灿搂进怀里。

    她轻轻拍着灿灿的后背，柔声安抚：“不怕不怕，灿灿不怕，婆婆在呢。”

    怀里的小身子还在轻轻发抖。

    王婆子抱着灿灿，余光落在一旁安静沉默的招娣身上，心口猛地一揪。

    招娣也是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啊。

    她小小年纪就一路逃荒，亲眼见过饿殍遍地、见过抢夺厮杀、见过了最冰冷残酷的世道。

    但她从没跟人说过，没吐露过害怕，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

    王婆子越想越心疼，伸手一揽，将招娣也一并拉进怀里。

    她轻轻拢着两个孩子的头发，一遍一遍温柔拍着她们的背，反复哄着：“不怕不怕，都不怕。”

    “有婆婆在，有大家在，以后再也遇不到那些坏事了。”

    “咱们抱山村安安稳稳的，谁也伤害不了你们。”

    现在她觉得，很有必要赶紧把村子给围起来。

    三人收拾完躺在炕上睡觉，王婆子和招娣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灿灿，看上去在闭着眼睛，实际上并没有睡着。

    她小小的脑子里都是招娣说的话。

    她第一次知道，外面好吓人呀。

    而且……好多好多人，还都吃不上饭，那不就是像她刚来到抱山村，见到的婆婆婶婶爷爷奶奶们那样吗？

    好多好多好多可怜人呀。

    该怎么办呢？

    她翻来覆去，小小眉头紧紧皱着，怎么都闭不上眼。

    而因为灿灿没睡着，直播间也一直开着。

    只不过夜晚黑漆漆的，镜头里也黑漆漆一片，可直播间的观众却丝毫没少，弹幕一条条静静刷过屏幕。

    【灿灿肯定是被吓到了，还没睡着呢。】

    【招娣真的太可怜了，她才只有六岁。】

    【突然理解村长了，必须封村！乱世不能心软！】

    【可封村也挡不住兵吧？顶多挡住流民。】

    【要是能给他们投送大炮就好了。】

    【不敢想外面有多少可怜人……】

    【那灿灿一个小孩也帮不了所有人啊……】

    灿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2026年的华夏人清楚。

    他们心疼灿灿，守着她睡着，直播间关闭才睡的。

    第二天，灿灿让孙爷爷带她和招娣去钓鱼。

    招娣不会钓，就坐在一边的草地上看着，孙木头则站在灿灿身后，认真的盯着鱼竿。

    很快，鱼线动了，孙木头抬手利落一拉，一条鱼就被拉上岸。

    灿灿直接把鱼丢向灰灰：“灰灰，吃吧！”

    灰灰欢喜地摇着尾巴，立即扑过去，对着鱼撕咬起来。

    但看着灰灰欢快进食的样子，灿灿依旧开心不起来，觉得心里沉甸甸的，甚至都没心情钓鱼了。

    她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