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也在打量陆明黎：“比不得路老板，百年如一日。”

    “听上去像是嘲讽。”陆明黎直接在她对面坐下，一点也不客气。

    霍仙姑也不敢计较：“不，实际上是在羡慕。”

    “我们这些凡人，越是位高权重，见识过世间繁华的，就越是害怕死亡，想要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霍仙姑亲自为陆明黎倒了一杯茶，递给了他。

    陆明黎接过茶，啜饮了一口，嫌弃地吐了吐舌头，将茶杯放了回去，不打算再碰。

    “既然知道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该想到这之后的代价吧。”

    “的确是尝到了。”

    “感想如何？”

    “有后悔，有不甘吧。”霍仙姑的语气带着释然。

    陆明黎哼笑了一声：“不止吧，应该还有那么一点窃喜吧。”

    虽然是有代价的，但瞧霍仙姑此刻的模样，哪怕八十岁了，容颜依旧，说是不惊喜，谁会信啊。

    反正陆明黎很肯定，就算回到当初的时间，霍仙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后悔的可不是当初的选择，更多的是不甘自己没能得到真正的长生。

    这个女人聪明精明，狠辣贪婪，而这种人只会后悔自己得不到的。

    要他说，霍仙姑这些时间的惶惶不可终日是真，但窃喜自己得到的青春也是真。

    她唯一后悔的，就只是畏惧自己会变成死侍而已。

    霍仙姑也并非否认这一点，她也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她找陆明黎，也是想贪婪地保下自己的家族，即便她知道，这是他们需要偿还的代价。

    但……当初张家族长已经与他们谈好了条件，守门之责九门也一直有履行，这不应该成为他们被清算的原因。

    “那我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陆明黎慢悠悠道，“而且，这怎么能不算是清算的原因。”

    “你们沾了不该沾的危险东西，放出去可是会引起世界大乱的，于情于理都要被斩草除根的。要不是为了兑现张家的承诺，你们早在四十年前就被我直接解决了。”

    “让你们多活蹦乱跳了四十年，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霍仙姑看他，神色看似恳切，眼神中却藏着隐晦的不甘：“我身上的毒也并未失控，更何况霍家唯一还活着的当事人只有我，还请路老板高抬贵手，放过霍家。”

    “张家族长与九门的交易还在进行，您不能单方面撕毁协议。”

    “所以呢。”陆明黎不以为意，“就算我主动撕毁了，你们又能如何？”

    “四十年前你们只能妥协，现在也一样。至于约定，不是一直以来都是张岐山和张日山在做吗，包括你们在内的其他家族，也没见谁出过力啊。”陆明黎这就是当着面骂他们糊弄人了。

    霍仙姑的表情变了变：“只是还未轮到……”

    “这种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陆明黎打断了她的话，“你不会自己也信了吧？”

    他看着霍仙姑的眼睛，突然说道：“这是你们张家起头惹出来的祸事，自然由你们张家来执行，我们霍家心有余而力不足，掺和不了这样的大事。”

    霍仙姑先是一愣，随即表情骤变。

    这是当初四姑娘山的事结束后，九门内部会议上，她亲口对张岐山说的话。

    但，本该只有九门的几个当家人才知道的对话，却在四十年后，被对方原模原样地说了出来。

    早在四十年前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盯上了他们，并计划着将他们尽数清算！

    “既然如此，又何必放任我们四十年？”

    “那你得谢谢张岐山，谢谢吴二白，再谢谢我哥了。”陆明黎的语气恶劣，“我当时还挺好奇的，你们还能折腾出什么东西。说实话，霍玲能逃出海底墓，跟吴三省联合起来探西王母宫，都挺让我惊讶的。”

    惊讶意味着有趣。

    “但张岐山争取到的时间就到这里了。”

    西王母也好，所谓的长生法也好，都是张岐山承诺的空头支票。

    现在陆明黎已经知道了一切，自然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霍仙姑明显还很不甘，但她已经确定了陆明黎的态度——对方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

    对方来此的目的，也不是商谈，而是来看她狼狈挣扎的！

    “就是这样了。”陆明黎起身，“如果你们要挣扎的话，我也不介意，但我劝你，为了你背后的家族着想，最好还是安分点吧。说不定我心情好了，会给你们留点底。”

    陆明黎丢下了十分标准的反派言论后，就直接离开了待客室。

    至于霍家之后怎么样，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在陆明黎离开这个待客厅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明显在走廊尽头静等了一会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