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卡特教官呢？”

    约瑟夫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教官宿舍那一排，有一扇窗子还亮着。窗帘只拉了一半，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书，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卡特教官，是他自己站在那里的。”

    克劳利没有接话。他看着约瑟夫，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

    “你这个脑子，”他站起来，拍了拍约瑟夫的肩膀，“我是真跟不上。不过我挺愿意听你讲。”

    他说完，道了晚安，离开了房间。

    约瑟夫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写战术手册。

    窗外，学院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但教官宿舍那一排，那扇窗里的灯还亮着。

    约瑟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下一节的标题：《中性地形的非中性利用以一月桑德赫斯特演习为例》。

    他在标题下面，用很小的字补了一行：“献给那些站在战壕里，却没有被战壕埋下去的人。”

    *********************

    野外演习结束后的第三天傍晚，佩顿来找约瑟夫。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战术理论课刚结束，走廊里还有人在收拾东西，佩顿走到约瑟夫面前。

    “约瑟夫，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做一次沙盘对推。”

    约瑟夫把课本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战术室。”

    “好。”

    佩顿颔首，转身走了。

    约瑟夫后来想过，佩顿为什么这时候来找自己做沙盘对推。

    一定和哈定那次的演习有关，但演习结束后，佩顿过了三天才来找约瑟夫。

    约瑟夫能猜到他那三天在干什么：把演习的每个细节翻出来重新分析，把能找到的漏洞都找出来，把疑问整理清楚，然后带着这些东西来挑战约瑟夫。

    这是佩顿做事的方式，他不会在没有想清楚之前开口，也不会在没有准备好之前出手。

    这个学校里，大多数人的战术判断是直觉加经验。

    但佩顿不是，他是有自己完备的理论框架的。他有一套他自己读了很多年书、消化了很多年战例之后，建起来的完整框架。他知道每一个战术决定背后的战略逻辑，知道那个逻辑在什么条件下成立，在什么条件下失效。

    战术理论课上，他是唯一一个，有时候能把教官问住的人。他的战术思维，在这一届学员里，排在第一名。

    这是这个学校里第一次，有一个和约瑟夫同水平的人，走上门来较量。

    约瑟夫把课本放进包里，慢慢站起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

    佩顿是整届学员里，唯一真正值得警惕的对手。在此之前的哈定之流，不过是沉溺于门第荣耀的平庸之辈，与他们的对抗，更像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戏耍。

    但佩顿不同，他是第一个，能让约瑟夫需要动真格的对手。

    

    第131章 降临在沙盘上的未来战术

    战术室里有一张大沙盘桌。

    约瑟夫推开门的时候，佩顿已经到了。

    沙盘桌上，一张手绘的推演地图已经铺开，四个角都压得平平整整，网格清晰，地形标注精细到连每一道浅沟和每一片树林都有，细节让约瑟夫在门口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个人在上面花了多少功夫。

    佩顿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推演棍。他看见约瑟夫进来，把细棍放下。

    “来了，坐吧。”

    约瑟夫走过去，在沙盘桌对面坐下，把包放在地上。

    战术室的两盏台灯已经打开，光柔和地打在沙盘上，把那些代表步兵、炮兵、机枪的小方块照得轮廓分明。

    佩顿把地图推过来。

    “我设了一个推演场景。地形参考英国南部的某段丘陵地带，是虚构地形。”

    “机枪密度、炮兵配比、通讯延迟，都是 1916年的标准值。”

    “你看一下，如果有异议直说。”

    约瑟夫把地图拿过来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异议。

    但他注意到，佩顿没有选任何一个真实战役作为推演基底。这意味着，他不想让任何一方用历史结果倒推，他要的是在这个地形上实打实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