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钱。

    他没磨蹭，迈开腿出了门，去找活儿干。

    今天运气倒是不错，有家粮店刚到了一车粮食，正缺人手卸货。一百斤给一分钱，整整一千斤就能挣一毛。

    那车货少说十几吨，当然不是他一个人扛。

    谁干得多谁拿得多。等卸完了货，闫解成算了算，到手三毛多，说明他自己一个人扛了三千多斤。

    他也累得够呛，身子骨本来就没好利索，猛地干这么多活，整个人都有点撑不住。

    忙了一上午，转眼就到了中午。

    下午还有活儿等着，闫解成没辙，只能在附近随便买点东西填肚子，接着干下午的活。

    傍晚的时候，又有两辆货车开到店里。闫解成跟其他工人一块儿拼了命地搬，一直干到天黑才算完事。

    这两车货让他又多挣了五毛多，加上上午的钱，凑一起快九毛了。

    可就算这样，闫解成还是所有工人里挣得最少的那个。说到底，他干的活比别人少太多了。

    闫解成拼了老命，浑身都快散架了。

    他身体本来就没好利索，今天更是累得跟虚脱似的。

    往常这个体格，一车货能赚一块多钱，轻轻松松。可现在，三车货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

    回到家，他靠在门槛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进了屋。

    闫解成心里头想的是，今天累成这样，晚饭总得多吃几口吧。好歹补补身子，这身体本来就亏空了。

    可是，闫家的规矩摆在那里，每个人能吃多少，阎埠贵都算得死死的。谁也别想多吃半口。

    吃完饭，闫解成眼皮子直打架，只想往床上倒头就睡。

    可阎埠贵却不放过他，一把拦住他，让他把今天的工钱交出来。

    阎埠贵的说辞也很硬气——看病花了那么多钱，这些账都得从他儿子身上扣回来。

    闫解成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爹的话他哪敢不听。从兜里翻出一块多钱，抽出一块塞给阎埠贵。

    阎埠贵收了钱，脸上的笑意都没收住，紧接着话锋一转，让他去于莉那边拿粮食。

    闫解成实在是太累了，真心不想跑这一趟。可又一想，明天说不定还要出工，今晚要是不去，明天更没法交差。咬咬牙，点了点头。

    他无奈地看着阎埠贵，语气里带着点哀求：“爸，我骑车过去吧。那边路太远，我刚缓过来点，今天又累了一天，要是再走着去，非得把我这身子骨折腾折了不可。”

    阎埠贵一听，眼睛都亮了，笑着拍了拍闫解成的肩：“行啊，骑车去没问题，可你得给我一毛钱。”

    闫解成整个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爸，外面坐三轮也才一毛钱啊，咱好歹是一家人，这也算得这么清楚？”

    阎埠贵一本正经地摇头：“儿子，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闫解成心里憋得慌，但还是压着脾气问：“爸，你这啥意思？”

    阎埠贵眯着眼，得意得不行：“外头的人想骑我这自行车，最少也得三毛。谁让你是我儿子呢，只收你一毛，够意思了。”

    闫解成忍不住顶了一句：“那坐三轮来回也才两毛，您这咋还涨价呢？”

    阎埠贵微微一笑，边说边比划：“你那一毛是单趟，来回不得两毛？骑我的车，你还省了一毛，划算得很。”

    闫解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阎埠贵。只好叹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又摸出一毛钱递过去。

    拿着自行车钥匙，闫解成骑着自家的车，晃晃悠悠朝文萃胡同去。

    说到底，这阎家的人还真是抠到家了。去丈母娘家，不但空着手，还敢上门去拿粮食。这哪里是接人，分明是上赶着去吵架。

    阎解成第二次蹬着自行车进了文萃胡同。

    这一回，没人拦他。大院里的住户扫了他一眼，认出是上次来过的小伙子，也就没再多管。

    他推着车，径直拐进于莉家那个小院。

    于莉家的晚饭已经收拾干净了。一家四口正围着桌子闲聊。

    阎解成停好车，走进屋门。

    “叔，婶儿，我今天来，是想接于莉回去。”

    话是对着于莉爸妈说的。

    老两口瞧了他一眼——两手空空，连个兜子都没拎。谁也没接这句话。

    于莉回不回去，全看她自己。她这次来娘家，可是带了粮食的。那点东西在眼下这年头，比什么都金贵。于莉的亲爹亲妈就算心再硬，看在粮的份儿上，也不可能赶她走。

    “阎解成，我不回。我想在家多待几天。”

    “你都待了好几天了，今天跟我走吧。”

    “你来接我，连个果匣子都不提？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接回去以后，你们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让我吃饱，天天甩脸子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