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

    翻译小周拿着电报，快步进了办公室。

    他跑得急，眼镜都歪了。

    “苏总。”

    “达米安回电了。”

    苏青云放下钢笔。

    “念。”

    小周把电报摊开。

    “有B-91/115航空汽油。”

    “现货二十吨。”

    “每吨二百六十卢布。”

    “桶装，带出厂检验证明。”

    “十一天内装车。”

    苏青亮正蹲在地上算账。

    听到二十吨，手里的算盘珠都停了。

    “二十吨油？”

    “这得多少钱？”

    小周扶了扶眼镜。

    “五千二百卢布。”

    苏青亮吸了口凉气。

    “娘的。”

    “又是半架飞机钱。”

    会计也站在旁边。

    他翻着账本，脸色有点发苦。

    “青云。”

    “第二架飞机还没验收。”

    “这油钱再压进去……”

    苏青云接过电报。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可用下一批卫生纸货款抵扣。

    他看完，直接说道。

    “回电。”

    “二十吨，全要。”

    苏青亮一下站了起来。

    “三哥。”

    “真买？”

    苏青云把电报折好。

    “飞机没油。”

    “跟铁疙瘩有啥两样？”

    韩长胜坐在门边。

    手里正擦着飞行靴。

    他抬起头。

    “二十吨不算多。”

    “两架安二轮着干。”

    “顶多十来天。”

    苏青亮挠了挠头。

    “十来天也不够啊。”

    “先顶住。”

    苏青云拿起电话。

    “省里的指标，不会一天批下来。”

    “先把眼前的活干了。”

    “后面的路，一步一步趟。”

    他拨通外贸站。

    “喂。”

    “我是北大荒农场苏青云。”

    “帮我发一封加急电报。”

    “同意价格。”

    “货款用下一批一等卫生纸抵。”

    “另外问他。”

    “有没有机场加油泵、过滤器和油桶配件。”

    电话挂断。

    苏青亮凑了过来。

    “咱连油桶也得买？”

    苏青云看了他一眼。

    “油不是挑水。”

    “往桶里一倒就完事。”

    “过滤、接地、防火。”

    “少一样，都可能出事。”

    韩长胜点了点头。

    “这话对。”

    “航空油最怕进水。”

    “发动机一喘。”

    “人在天上，可没地方靠边停车。”

    ……

    下午。

    地区石油公司的吉普车，开进了农场。

    车门一推。

    下来三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供销科孙万福。

    四十来岁。

    脑门油亮。

    腋下夹着个黑皮包。

    他一进办公室。

    先扫了一眼墙上的作业图。

    又看了看停机坪方向。

    这才开口。

    “那位苏青云同志吧？”

    “孙科长。”

    苏青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孙万福没端。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通知。

    “第二架飞机的油料指标。”

    “上边没批。”

    “石油公司按计划供油。”

    “只能保一架。”

    苏青亮脸一下黑了。

    “俺也去刚买回来。”

    “咋就只给一架的油？”

    孙万福抬了抬手。

    “小同志。”

    “航空油不是拖拉机烧的汽油。”

    “这是计划物资。”

    “省里不给指标。”

    “我们也没法变出来。”

    苏青云接过通知。

    上面盖着地区石油公司的红章。

    每月六吨。

    只够一架飞机正常作业。

    “孙科长。”

    “省里报上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