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举报，你涉嫌指使何意杀人未遂，现在，上面要求你配合调查。”

    “指使何意杀人未遂？”许缘重复了一遍，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笑意，“王叔，这指控从何说起？”

    老王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

    “市局纪检和督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很快就到。这事我们插不了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许缘，带着长辈的痛心和严厉：“和赵娜的案子有关，对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插手！让你别查，你不听！”

    许缘迎著老王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想起昨天被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想起老王那句“到此为止”，想起何意那双濒临崩溃却燃烧着最后希望的眼睛。

    “王叔，”许缘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调查而已，配合就是了。”

    他说得轻松，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微微陷入掌心。

    何意死了。跳楼。自杀。

    昨天还坐在他对面，颤抖著交出u盘，说着要“挖地三尺”找线索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从高楼坠下。

    是他间接害死了何意吗？

    如果他昨天态度更坚决，如果他没给何意那些暗示，如果他能拦住何意

    而此刻，针对他的举报，显然来自那张视频定格画面里的男人，或者说，来自他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动作真快啊。一夜之间，何意“被自杀”，他“被举报”。

    干净利落，斩草除根。

    老王看着许缘强作镇定的脸，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这次不一样。来的不是普通调查组，是市局直接下来的。你好自为之。需要什么，在所里能办的范围内，跟我说。”

    “谢谢王叔。”许缘点点头，随即认真地看着老王，“这事还没有定论，先别跟我爸妈说。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吓。尤其是我妈，别让她担心。”

    老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拍了他一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许缘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工作日上午。

    他找到那个置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林知予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考试间隙：“喂？老公，这个点打电话，难得啊。想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调侃，轻松悦耳。

    许缘听着她的声音，胸腔里那股涩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领导，临时有点事，今天估计要晚点回家。”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林知予如常回应：“行，知道了。你自己也记得按时吃饭，别饿著。对了，妈下午的飞机，我去接就行，你忙你的。”

    “嗯，辛苦你了。”许缘低声说，“接到妈，直接回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林知予应道，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许缘，凡事小心点。”

    “知道。”许缘喉咙有些发紧，“挂了，你忙。”

    收起手机，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

    约莫二十分钟后，两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派出所大院。

    车上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穿着便装，但举止干练，神色严肃。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

    很快，许缘被叫了过去。

    “许缘同志，我们是市局纪检监察室和督察支队的联合调查组。”

    冷峻男人出示了证件，语气公式化，“现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相关线索，需要你就何意涉嫌故意伤害薛子章一案中，是否存在教唆、指使行为，配合我们进行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复杂地看向许缘。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老王用眼神严厉制止。

    许缘平静地点点头：“好的，我配合调查。”

    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看任何人，沉默地跟着那四个人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派出所。

    许缘坐上一辆黑色车辆，在车上他不断推想。

    为什么？

    仅仅因为自己拿到了那些证据？还是因为何意可能做了什么？

    一个晚上，何意从寻找线索到跳楼身亡，自己从调查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