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把你弄出去！只要你安然无恙，我怎么都行！”

    妘亿努着将另外一条胳臂也从狭窄的缝隙伸了进去，想拥抱秋萧晴似的，最后却只能捉住那只没被她甩开的手腕，放在温热的手里搓了又搓，“等着我，我会有办法！”

    话音才落，因走来一群宦官，几名御卫再也无法通融，卡住妘坤四肢，将他被迫抬开。

    满目急切的秋萧晴生怕御卫手上的刀伤了妘坤这么个温吞君子，凑在门缝上看了半天，却听他絮絮叨叨一路高喝：“等我回来！等我回家！”

    着实喊出了娇妇含冤告御状的气势。

    ^

    荣邸甲子大营。

    子时已过，仍一片灯火通明。

    帆布卷起的空窗缓缓漾进雪后的清新泥土香，清冷的空气将账内灯烛吹地摇曳乱晃，也未能打动秋萧曼那张久未舒朗的肃面。

    “将军！”公山贺从账外匆匆忙忙走进来，出了什么急事一般。

    秋萧曼将手中书好了半日的撤军书文卷好，放置一旁，掀眼时血丝遍布。

    瞧着她满面倦容，公山贺将要脱口的话腾了地方，转而一句关怀：“将军多久没合眼了？”

    秋萧曼捏捏额角，却敷衍道了句：“不记得。”

    仔细算算，从两日前忽降大雪到此时，秋萧曼都没怎么休息过。

    军报一封接着一封，伤员一批接着一批，朝中文官武将的谏词一张接着一张，仿佛全天下都在向秋萧曼失压，让她守好了荣邸的关口。

    她怎会有心情安然入睡...

    公山贺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他认为没那么重要的事吞回肚子，打算离开。

    却忽闻秋萧曼懒懒问：“找我何事？”

    “那个——”公山贺这才晃了晃，吞吐道：“离月，走了。”

    秋萧曼没做任何反应，唯那双疲惫的眼里多了几分失落的清明，随着轻风拂过桌案，舔卷起单薄纸页，她才稍稍垂眸，彻底覆盖住心里那层幽幽阴晦。

    “这小子！还装什么圣人君子！”公山贺替秋萧曼抱不平，“都没来跟将军道个别！趁着大家伙都在忙，不声不响地走了！”

    秋萧曼缓缓抬手将半张随风扇动的薄纸抚平，挪来白玉雕的驯鹿镇纸压在纸角。

    那日大雪之后，她故意撤了明蔚营帐外的守卫，也默认了他随时可以离开，却不想他直到今天才走。

    秋萧曼不知道他多留两日是为了什么，只知道此刻酸涩的滋味正笼罩心头。

    她透过开着的窗子将视线落在紧邻的营帐上，那里不像其他地方灯光笼罩，却是甲子大营中唯一一处黯淡漆黑，毫无生气的存在。

    可浮现在秋萧曼眼前的却是他刚点燃烛火，透过窗子朝她微笑展望的蓬勃温和，既往不咎。

    ...

    “你还是不信我！”

    假山石后，她拿着利器再次划破他脖颈，鲜血顺着刀尖流进她心头；

    ...

    “我从未区别对待过雯桦，早些年无事犯境也是想拉着你的兵练一练。”

    ...

    “我若胡作非为，还能让他活到今日？！我若胡作非为，你们的王早就把脑袋挂在明字旌旗上了！！何须我顾全大局！还要想怎么保住他们的命？！——”

    ...

    “若想换取国泰民安，不是只有牺牲自己才能做到，有时候以退为进也未尝不可。”

    一幕幕画面涌现，让明蔚的样子再次清晰。

    不知为何，秋萧曼此刻更加坚信自己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这样艰难的决定不仅是因为他毫无保留的坦诚，或许还是因为他经历过自己从未经历的离分，才让他不惜以付出生命为代价去劝她悬崖勒马。

    秋萧曼缓缓拿起刚卷好的撤兵书文，从印泥里取了个通体翠玉的印章，终在文书封口处戳了个清晰流畅的背章。

    撤军的书文命人快马加急发给荣邸五关，同时也向紧邻五关的十座城池发了告文，通知子民三日内出发向瑰都退避战事。

    文书才发半日，七八个信兵和斥候陆续回来报呈，只道十城子民怨声载道，就连荣邸的七万大军和刚从西北，东南调拨的五万大军都议论不歇。

    各路官员的谏词一道又一道，把秋萧曼的书案都堆成了一堵厚重的墙。

    “西北和东南的大军今日便到，将军怎么能后撤？！白白把大门打开喂给明军？！”

    “上次兵分六路，四路失利！木良畴早就在山林埋伏，你看不到？！”

    “只是低估了明军的埋伏！但十几万大军守在荣邸，连打都不敢打？！这传出去，还不如就地缴了我！”

    “是啊！不说能胜，至少也杀他明蔚一半兵力！否则我有何颜面去见雯桦百姓！”

    “不战则退并不明智啊！还请将军三思！”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