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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落,走廊拐角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李怀德跑得满头大汗,蓝色的确良工装湿了大半,黏在后背上。他头发乱蓬蓬的,一边跑一边系裤腰带,皮带扣“咔哒咔哒”地响。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上还沾着点可疑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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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姐爱用那种廉价的猩红唇膏,沾上了不容易擦干净。
“妈、爸,我来了,我……”他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张王氏不等他说完,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啪!”
响声在走廊里炸开,回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李怀德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五个指印。他没敢捂脸,只是低着头,眼皮耷拉着,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
“你还知道来?!你老婆在里头拼命,你在外头拼命是吧?!跟哪个骚狐狸鬼混去了?啊?!”张王氏的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张老栓也站起身,旱烟杆指着李怀德的鼻子:“怀德,静香早上肚子疼那会儿,你去哪儿了?车间主任说下午就没见你人影!”
“我、我去仓库清点物料了……”李怀德的声音越来越小,“厂里最近要盘库,王副厂长亲自抓的,我、我不能不去啊……”
“放你娘的屁!”张王氏又啐了一口,“清点物料能清点出一嘴口红印子?你当我眼瞎?!”
李怀德下意识抹了把嘴,看见手背上那抹红,脸“唰”地白了。他肚子里那股火“腾”地烧起来,烧得五脏六腑都疼。这两个老不死的,仗着是静香的爹妈,从没把他当人看。结婚三年,他在张家活得像个长工,不,连长工都不如。长工还能领工钱,他在张家白吃白喝,还得赔笑脸。
可他不敢发作。
他这副厂长的位置,是岳父托关系弄来的。
车间的石榴姐能跟他好,不也是看中他这身皮?要是撕破脸,他就什么都没了。
想到这里,他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膛里:“妈,我错了,我真是去忙工作……静香怎么样了?生了吗?”
护士在一旁冷冷看着这场闹剧,这时才开口:“产妇大出血,早产,情况不太好。孩子已经生了,但……”
“但什么?”三人齐声问。
护士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李怀德脸上:“医生马上出来,你们自己问吧。”
她退回手术室,铁门“哐当”一声又关上了。那声音沉甸甸的,像口铁棺材合上了盖。
张王氏腿一软,瘫回长椅上,开始呜呜地哭。张老栓蹲回墙角,把旱烟杆塞进嘴里,这回点着了火。
烟雾腾起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缠绕,久久不散。
李怀德站在走廊中,像个多余的摆设。
他盯着那扇铁门,脑子里却全是刚才仓库里的事。
石榴姐的身子真软,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
她的手在他背上挠,挠出一道道红痕,火辣辣地疼,也火辣辣地爽。石榴姐趴在他耳边说:“怀德,你要是离了婚,我就跟你。”她说这话时,嘴里喷出的热气钻进他耳朵眼,痒酥酥的。
可离婚?他打了个寒颤。
张静香虽说胖了点,脾气大了点,可她爹是厂里的老书记,虽说退了,余威还在。要是离了婚,他这副厂长的椅子还坐得稳吗?
石榴姐能给他什么?一个仓库保管员,除了身子,还能给他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铁门又开了。
这回出来的是个医生,五十来岁,戴着副黑框眼镜,眼镜腿上缠着白胶布。他摘了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嘴唇干得起了皮。
“张静香家属?”
三人又围上去。
“大夫,我闺女咋样?”
“生了个啥?小子还是闺女?”
医生没直接回答,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最后落在李怀德身上:“你是孩子父亲?”
李怀德点头如捣蒜。
医生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锅炉房传来的嗡嗡声,能听见张王氏越来越急促的喘息,能听见李怀德自己“咚咚”的心跳。
“产妇暂时没事了,血止住了。”医生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像晒了一冬的豆荚,“孩子是男孩。”
“男孩!”张王氏眼睛一亮,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绽出笑来,“是个带把的!老张家有后了!”
张老栓也松了口气,从嘴里拔出烟杆,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可医生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把这点刚燃起的火苗浇得透透的。
“但是……”医生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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