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不吃两人的压力，跪地说道：

    “人皆惧死，不惧死者，必有所恃！此二人从容赴死，非为忠义，实有大图谋于城中！”

    “臣闻，昔日猎户遇一孤狼，狼不逃不吠，垂首帖耳，猎户以为驯良，欲收为犬。及至夜半，狼忽长嚎，群狼破栅而入，猎户一家无一生还。”

    “今日二邪祟视死如归，正似那狼之假驯。若使祟入城，名为不杀，实为内应，待百姓尽信其仁，猝然发难，赤州数十万生灵谁任其咎？”

    “城主明鉴，此二人所言所行，步步为营，句句诛心，非为百姓请命，实为破城做饵。”

    “臣死不足惜，唯愿城主斩此邪祟，勿中其缓兵之计！”

    言罢，心腹伏地不起，肩膀微微颤抖。

    庚子没有笑，戊子也没有出声反击。

    两人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城主。

    没有看那个伏在地上的心腹。

    那个人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而是看城主本人。他们在等。

    刚才的唇枪舌剑已经尘埃落定，一切都在城主的心里。

    良久，城主叹了口气，站起身，从主位上走下来，走到心腹身旁，朝两侧的亲卫轻轻挥了挥。

    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将伏在地上的心腹搀了起来。

    心腹还在颤抖，眼眶通红，他看着城主，嘴唇张了张，像是还有千言万语要说。

    城主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卿莫要如此。”

    而后，他又对庚子和戊子说道：“不知二位所求为何？”

    戊子答道：“所求为义。”

    “义？”城主听到这个字，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又问道：“何出此言？”

    戊子扬起头，说道：

    “救一人，谓之善。救十人，谓之德。救百人，谓之仁。救苍生，谓之义。”

    “祟奔于荒野，活人无数而不自言。百姓不知，官府不报，反以邪祟目之。我等不忿，故奔走相告。使有功者受赏，有德者

    扬名，此天下至公之理也。”

    “今祟有功而不得闻，我等为之鸣，使万民知救命之恩，更义之大者也。今日所言，不为己身，只为心中有义。”

    城主表情再度变幻，并没有被戊子的一番发言打动，而是说起了心腹刚才说的话。

    “人皆惧死……”

    他话刚开了个头，戊子就大声说道：“非也！”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戊子这段发言震耳欲聋，让城主恍惚了一瞬。

    这位一生向往古之君子的城主，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位宽袍大袖的老者，白须垂胸，目光如渊，正站在他的面前，训诫着关于义的道理。

    “舍生而取义……好一个舍生而取义！”

    他直接站了起来，下了决策。

    “在城外择一地，使死囚与祟共处。”

    心腹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其他官员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但都没有张口。

    这是真正的实权领导，做决策的时候，不需要跟任何人妥协。

    庚子和戊子当即拜谢，城主走下来，拉住了两人的手。

    “二位所言，如对古书，如见先贤。鱼熊之喻，舍生取义。此等言语，非腹藏诗书者不能道，非心存大义者不敢言。”

    “若邪祟亦能出此语，明天理，识人伦，知情义之重，辨生死之节，则人世之间，书可尽毁，道可尽废。”

    “天下之人，早该为邪祟所杀，安得存至今日？

    “故二位必非邪祟。邪祟无此肝胆，妖孽无此文章。”

    话音落下，满厅噤声，鸦雀无声。

    廷辩至此，尘埃落定。

    庚子和戊子以青州使者的身份，被重新安置到一处更为清幽的新府邸。

    城主亲自挑选了八名亲卫守在院外，保护贵客的安全。

    两人又找城

    主要了些书，闭门读书。

    刚读了一会，庚子的余光就看向了戊子，发现戊子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都绷不住笑了出来。

    “二位所言，如对古书，如见先贤。”

    同样的话从庚子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在城主口中是沉甸甸的赞叹，在庚子口中就成了带着几分揶揄的自嘲。

    戊子大笑了起来。

    亚圣孟子的文章，那可不就是古书，那可不就是先贤吗？

    这就是穿越古代不得不品的文抄公环节啊！

    两位“先贤”笑了一会儿，庚子说道：“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