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们的医馆离这里隔了整三条街。

    他抱着母亲跑过第二条街的时候，被自己散开的被角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栽出去好几步，膝盖重重地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白。

    在倒地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在最后一刻扭了一下，把自己垫在下面，后背着地。

    母亲被他高高地托在胸口上，没有磕到一丝一毫。

    翻过身爬起来继续跑。

    膝盖上的布料磨破了，混着血和土贴在皮肉上。

    他一瘸一拐地跑，跑几步就拐成了大步，疼到后面就麻木了，只剩下往前冲的本能。

    到了。

    老爷们的医馆果然气派。

    门脸比平民医馆大了不止一倍，门头上挂着匾，门口立着石阶。

    可他踏上石阶的时候，脚却忽然停了。

    因为他透过门框看到的景象，和刚才那条街上那间简陋的平民医馆几乎一模一样。

    躺着的人，靠着的人，趴着的人，缠着绷带的人，没来得及缠绷带只用手按着伤口的人。

    连呻吟的声音都差不多，只是人更多，躺得更密，从厅堂一直排到了院子里。

    两个学徒模样的小伙子端着水盆在人群里侧着身子穿行。

    盆里的水已经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块浸透了的布巾搭在盆边上，啪嗒啪嗒地往下滴着淡红色的水。

    他抱着母亲站在石阶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忽然觉得温暖的阳光有些凉。

    怀里的被子还在往下滴水。

    不，那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