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叶鸣幽在长乐城的城主府里，手里还攥着刚从永安城送来的急报。

    纸被他捏得发皱，墨迹未干的字被汗水洇开，像一块正在扩散的淤青。

    他浑身都在发抖。

    从肩膀到指尖，从膝盖到脚踝，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组织不成句子，只有重复的词从齿间一个一个地往外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辛苦治理了那么久。

    长乐城从一盘散沙被他一点一点捏成整块，那些旧贵族从阳奉阴违到不敢造次，那些迁来的百姓从惶惶不安到慢慢习惯。

    他每天批文批到手腕发酸，去农田里视察，去工地盯进度，去突击检查百姓的生活。

    为了什么？

    就为了让这些刚从邪祟嘴里捡回一条命的人能过几天人过的日子。

    他们刚在脸上攒出一点笑容，刚对明天有了希望。

    可现在呢？

    现在这些人要么在医馆里躺着，嘴里往外涌血，身上莫名裂开口子。

    要么跪在自家床前，眼睁睁看着年迈的爹娘一点点没了气息。

    要么抱着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小，伤口不大，但血流得止不住，哭都哭不出声了。

    他们刚从黑暗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摸到了一丝黎明的边，可这黎明根本不是什么温暖的阳光，是要人命的辐射。

    他们没有走向好日子，反而走进了一个更安静的坟场。

    和甲子一样，叶鸣幽在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位前辈。

    时间太巧了。

    他们完成了迁徙，把两座城的治理框架搭稳，语言重塑和认知影响都在稳步推进。

    异空间就正好在这个时候开始毁灭？

    和上次大灾变

    的天降法器一样，巧得让人想笑。

    光是巧合就算了，这件事情本身还存在疑点。

    就算异空间毁灭，本地人的病症严重程度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些外来者一模一样？

    叶鸣幽攥着急报的手越收越紧，指甲盖掐进掌心里。

    他真的很想大声质问那位前辈，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也是燧啊！

    你曾经也是庇护人类的先贤！

    你自己亲口告诉我们，你能来到这里，是一个纪元的托举。

    曾经的你，毫无疑问是爱人的。和太岁一样。

    可你在这个纪元做了什么？你夺走了燧的身份，把祟从燧的概念上撕下来，让祟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混沌存在。

    你制造了两次大灾变，让这个文明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使得百姓流离失所，世界生灵涂炭。

    现在情况稍微好一点，—我们好不容易把剩下的人收拢起来，迁进异空间，让他们有了房子住，有了衣服穿，有了饭吃。

    你又开启了异空间的毁灭进程。

    难道仅仅就是为了阻止我们的计划？

    你能做到这种事，那你肯定有更好的办法来阻止我们。

    你有一万种方式可以让我们停下来，可你偏偏选了这一种。

    叶鸣幽很心疼。

    这个世界的百姓们已经苦了数百年，从第一次大灾变开始，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在被一轮接一轮地碾。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遭遇如此横祸。

    叶鸣幽很自责。

    他很清楚，百姓们遭遇的这场横祸，从根上讲，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位前辈要阻止的是他们的计划，百姓只是棋盘上被顺手扫掉的一排棋子。

    他们是被连累的。

    如果他们没有启动这场迁徙，如果没有拿出那个认知实验，也许这些人现在还在主世界里过他们原本的日子。

    苦是苦，但至少还稍微有点活下去的希望。

    叶鸣幽很愤怒。

    一位曾经爱人的前辈，一位曾经被一整个纪元托举着穿越过来的先贤，怎么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然而叶鸣幽偏偏还不能把自己的愤怒和心疼太过分地表现出来。

    因为那位前辈还没有明牌。

    双方现在打的仍然是一场没有宣战的暗中博弈。

    他们不知道那位前辈究竟看穿了哪一层。

    因为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为了阻止他们的造神计划。

    而这一切又伪装得极好。

    因为异空间本来就会毁灭。

    既然那位前辈没有明白，而是把这一切伪装成了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