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当然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这种行为堪称和贴脸开大无二。大概也就只有秦沐阳这种人会从病床上跳起来、叫嚣着要给他一拳，其余则应该或多或少地装聋作哑。

    不过，弹幕的反应不会骗人。【这都被你九哥看出来了】和【这话真的不会被大小姐打吗】云云的话语，本来就是提前直接揭晓答案的捷径。

    面对沉默，陆九霄也不尴尬。他很随手就从床头拿起了手机，翻看自己昏迷时间段错过的信息，动作自如得要命。

    时间卡得相当不错，他前脚刚刚把赵北名乱七八糟的言论打包成一团、挑着简单回复完成，后脚旁边的人就忍不住了。

    也许是被无视对待总是会让人觉得不快，也许是继续装睡必须要保持一动不动、确实让人身体不舒服。总之帝泽兰终于停止了她没有意义的伪装。

    她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早就知道。”

    她这句话当然不会是简单地在说“陆九霄知道了她已经醒过来了”的这件事情。

    在正常的语境下、在正常人的思路下，这大概是在顺着他们昏迷之前的争执往下说——陆九霄早就知道直接去终点台拍按钮意味着什么。

    合理，但是这是一句废话。当时他就已经阻止过她。

    陆九霄听出来了言外之意——但是他装作听不懂，只是耸耸肩，不置可否道：“我提醒过你。”

    帝泽兰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噢？”陆九霄好像来了兴趣，偏头轻笑，“那你说说——你说的是什么？”

    ——说什么？

    说她口中的“早就知道”，是对方早就知道她会急功冒进、不听他的劝阻，于是顺水推舟退让，让她对零纪元小队的惨败直接负责，让她出好大一个丑——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根本不配她渴望的在这方面的权力？

    让她自己，把这么一段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

    帝泽兰自恃聪明，也绝不愚蠢。陆九霄什么都知道，自然也不

    会不知道她刚才那句话的答案是什么。

    ——他就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帝泽兰脸色愈发难看。她是天之骄女、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可以站在她的对立面，连着异能总局都会因为那则预言给予她特殊对待。无需质疑的顺风顺水到今天，然后在陆九霄的身上吃瘪一次两次再三次。

    他这种无辜的装傻以前也用来对付过顾延羽，当时她在旁边幸灾乐祸，觉得这招着实好用——转瞬间刀锋对准自己，几乎被半逼迫地说出自己的错误的羞耻感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关键是——

    帝泽兰闭了闭眼。

    关键是陆九霄无可指摘。

    和之前的所有都不一样，在这件事情上任何人来了都挑不出陆九霄的半分错误——针对厄兽危险的及时的提醒，以及保证队伍和谐的适时的退让。堪称模范的操作，放在教科书上都不为过的好风度。

    ——是她帝泽兰自己不甘心，是她帝泽兰急于证明自己，是她帝泽兰意图想要收回所谓的“指挥他人”的“凌驾于其余人之上”的角色。

    她在四所学院前推出陆九霄、是在知道顾延羽和谢再华的性格不会允许她插手之后，为了证明零纪元是最好的学院、她帝泽兰的选择就必须是最正确的。

    她在比赛最后拒绝陆九霄的提议，是想要证明自己才必须是零纪元小队中最强的那个。

    然后——满盘皆输。

    哪怕只是现在在脑海中的短暂复盘，也足够她感觉自己仿佛呼吸困难。被被单盖住的手连指尖都看得出颤抖。

    沉默了许久之后，帝泽兰终于叹出一口气。

    她低声说：“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