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铁鹰断翅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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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津渡。

    血腥气,已经沉在了河滩上。

    天光已经大亮。

    白日越是明亮,这片修罗场便越是刺目。

    黄河的水汽混著晨雾漫上来,裹挟著一层油腻的血沫子,黏在断裂的长矛上,黏在破碎的甲片上,黏在死不瞑目的尸骸上。

    整片河滩,都被涂成一片湿漉漉的暗红。

    镇北军的大旗,斜斜地折断在泥淖里。

    旗杆从中崩裂,被血浸透的旗布垂在血泊中,被浑浊的河水一泡,沉重得再也扬不起来。

    昔日威震北境的旗帜,如今只是一块无人问津的废布。

    庞大彪站在一处平地上,甲冑上凝著一层血痂。

    他望著眼前的大地。

    横七竖八的尸首层层叠叠,被马蹄踏碎的胸甲,崩了口的战刀,飞散的髮带与断裂的残肢。

    河滩上几乎看不见原本的土色。

    入目,儘是尸体的黑红与骨茬的惨白。

    西陇卫和镰刀军的將士们散在各处,沉默地打扫著战场。

    有人弯腰,將插在尸体上的长箭一根根拔出,重新收拢。

    有人拖著尸体的脚踝,將其往水边拖拽,沉重的身躯在泥地里犁出长长的血痕。

    有人翻检著残破的腰牌与兵符,將有用的归拢一处,无用的隨手丟开。

    还有人握著长刀,缓步走过尸山血海。

    遇到尚有微弱气息的敌军,便补上一刀。

    手起,刀落。

    一声短促的闷响后,世界重归寂静。

    不断有尸体拋落入水,顺著河流往下漂去。

    “將军。”

    副將策马过来,翻身下马。

    “说。”

    “清点完毕,镇北军一万两千人,全歼。”

    “我方,战死一百一十二,伤三百六十五。大多是第一轮衝锋时折损的”

    庞大彪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副將没有离开,迟疑了片刻:“將军,还有一事。”

    “说。”

    “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赵铁鹰。”

    庞大彪心口一揪,手指猛然收紧。

    赵铁鹰。

    西陇卫的前任千户。

    那个曾在北境战场上杀得胡人闻风丧胆的疯子。

    那个被陈將军亲自从死人堆里刨出来,一手提拔的悍將。

    那个曾经被誉为西陇卫最锋利的一把刀。

    后来,这把刀,走了。

    庞大彪记得他走的那天,悄无声息。

    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镇北王许我新建一卫,我不能错过。”

    “他还活著?”庞大彪问道。

    “是。”副將低声说,“被乱马踏断了双腿,胸口中了三箭,但还吊著一口气。”

    庞大彪沉默了片刻。

    “带过来。”

    两个士兵拖著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过来,扔在庞大彪的马前。

    那人身上的甲冑已经碎裂,与血肉粘连在一起。

    胸口插著三支箭矢,箭羽兀自颤动。

    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森白的骨头刺破了皮肉。

    他脸上全是乾涸的血污,只有一双眼睛还睁著,浑浊,涣散。

    但就在那浑浊的深处,还藏著一丝不肯熄灭的火。

    庞大彪策马走近,低头俯视著他。

    地上的血人费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珠转了转,聚焦在庞大彪的脸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老庞。”

    “是我。”

    “没想到最后栽在你手里”

    赵铁鹰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冤。”

    “你当然不冤。”庞大彪说,“你投靠镇北王那天,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想到了。”赵铁鹰说,“但我没得选。”

    “你有。”

    “你说过,路是自己选的,跪著也要走完。”

    庞大彪盯著他,“这话,你忘了吗?”

    “没忘。”赵铁鹰说,“可有些人的路,生下来就是断的。”

    “我不选,也得死。”

    赵铁鹰突然笑了起来,牵动了胸口的箭伤,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老庞,你我不一样。” “你从前跟著陈將军,现在跟著那位林侯,走的是通天大道。我呢?我在西陇卫当了十年千户,我立的功,杀的人,比你只多不少!可最后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还是个千户!一个狗屁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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