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绝对不行！”

    赵炯和刘若兰几乎是异口同声。

    赵炯那张藏在斗笠下的脸阴沉得可怕。

    这姓沈的要是死了，谁去赵镇给他弄那些专业的纸扎材料？

    谁来给他当百科全书？

    这不仅是合作，更是他把自己本体从土里挖出来的关键一环。

    而刘若兰则是死死拽住沈先生的衣袖，指节发白，眼眶通红：

    “大哥！你疯了？！”

    “你不能死在这里！顾家还没灭”

    沈先生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伸手一点点掰开若兰的手指。

    “若兰，记得我们的目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一贯温润的眼神，此刻竟透著股如铁石般的坚硬。

    “有你在，再加上这位老先生的神通相助，顾家的覆灭已是必然。”

    “至于我”

    沈先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赵炯，扫过刘若兰，最后落在那群鹌鹑般瑟瑟发抖的老农身上。

    “我本就有取死之意。”

    “这身皮囊，若能换来一线生机，换来顾家的覆灭，值了。”

    “况且”

    他惨然一笑，“我进去，兴许还能帮衬着处理一些突发情况。

    若是只让老先生一人涉险，怕是这局也难成。”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决然地挥了挥手，转身面向那群还在互相推搡、试图把别人推出去送死的人群。

    赵炯站在阴影里，看着沈先生。

    他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单薄执拗的背影，刹时高大了，须仰视才见。

    而他对于自己，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了一种威压，甚至于要显出自己棺材背后藏着的灵魂的“小”来。

    “呵”

    赵炯心中暗自感叹。

    真是无论什么样的烂世道，都会有这种不想活的傻子啊。

    刘若兰眼睁睁看着大哥走向人群，嘴唇咬出了血，最终却没有再阻拦。

    她知道，大哥决定的事，哪怕是死，也不会回头。

    赵炯叹了口气，伸出惨白的纸手，点了点沈先生的后背：

    “沈先生，还剩多少时间。”

    沈先生掏出怀表，那指针走得极其沉重。

    “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赵炯心里盘算了一下。

    那诡异笑脸的触发需要时间酝酿，预留五分钟，刚刚好。

    他抬起头，看向那群村民，正打算让刘若兰用绣线强行征兵。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挤出来一个汉子。

    是刘小蛋。

    赵炯有些诧异。

    这家伙刚才不还被吓得尿裤子、翻白眼晕过去了吗？

    这会儿怎么又成了硬汉？

    “我不怕！”

    刘小蛋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浑身都在抖，嗓门却扯得老大：

    “我哥都没怂！我也不能怂！”

    “爹！”

    他转头冲著刘老农喊道，“我去抬轿子！

    我要是死了，你就在村里再找个女人，咱家还有几亩田，肯定有寡妇肯嫁你的！

    到时候再生个儿子给老刘家传宗接代！”

    “你个混小子！”

    刘老农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哆嗦，冲上去狠狠踹了儿子一脚。

    “你昏了你那卵蛋脑袋不成？！”

    “快给我回去！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

    虽然是打骂，但这股子悲壮的气氛却像是瘟疫一样感染了众人。

    绝望中，总有人会被激发出最后的血性。

    很快，又有四个壮汉默默走了出来，加上刘小蛋，正好五个人。

    沈先生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刘小蛋的肩膀。

    “回去吧。”

    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你要是死了，你家就真绝种了。”

    “这轿子，我去就行了。”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上纷纷动容。

    这位高人竟然打算自己去抬轿子？

    刘老农听到儿子不用死了，激动得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给沈先生磕头，然后死命拽著自家那个愣头青儿子钻回了人堆里。

    剩下的四个汉子面面相觑，虽然依旧恐惧，但眼中多了一份决绝。

    “人齐了。”

    赵炯见状，也不再多废话，招呼著众人离开了罗家大院。

    一行人来到村口。

    那顶惨白的轿子静静停在迷雾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赵炯停下脚步，离轿子还有一段距离便不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