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何谭的问题

    疑面对纸人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空洞质问，卫蓝眼角微微抽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口水，给出了早就在腹中打磨过无数遍的说辞。

    “前辈明鉴。”

    卫蓝微微佝偻著身子，语气诚恳，“干我们这行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问雇主出处。

    我们在海城的黑市接了匿名悬赏，只管拿钱办事，来抓这只吃影子的诡异。

    至于背后究竟是谁在发号施令，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雇佣兵拿钱办事，合情合理。

    然而，纸人根本没有接卫蓝的话茬。

    赵炯的视线落在了站在最后方的江若棠身上。

    虽然这女人现在浑身湿透、沾满泥水，看似狼狈。

    但赵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卫蓝和高阳，哪怕再怎么伪装，那种常年在刀口舔血、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粗粝感是掩饰不住的。

    但这女人不同。

    她站在泥水里，下意识避开脏污的姿态，还有那白皙修长的指节，无一不在昭示著，她绝对不是什么干脏活的雇佣兵。

    她骨子里透著一种长期养尊处优的从容。

    这三人里，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核心。

    甚至，大概率是某个大势力的千金亲自下场了。

    赵炯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对方不肯老实交代，他也懒得在这冰冷的夜雨里严刑逼供。

    等回到了离市，把这三个嘴硬的家伙扔给许章光、钟学儒那帮人。

    这帮地头蛇天天在权力场里玩弄勾心斗角的把戏，对付这种人，他们才是专业的。

    术业有专攻。

    赵炯收回了目光，没有揭穿，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走吧。”

    夜色深沉，阴沉木打造的灵柩顺着官道，终于回到了离市。

    黄泉棺材铺的大堂里，此刻灯火通明。

    许章光、沈清辞、钟学儒等人，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宽敞的大堂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赵镇那边被封锁后，他们什么消息都探听不到，只知道主子亲自带着黑棺过去了。

    直到听见门外那沉闷的木轮滚动声，看着灵柩停在铺子门口，众人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赵炯没有理会前厅迎出来的众人。

    纸人拉着灵柩，径直穿过铺子，进入了内院。

    伴随着一阵阴冷的气息波动，黑棺重新沉入了内房底部的深渊虚空。

    而一直被牵着的鬼新娘，也乖巧地飘回了棺材之内。

    深渊虚空之中，死寂无声。

    赵炯的意识俯视著半空中。

    那里，几根猩红的绣线正死死吊著昏迷的张申。

    在黑棺绝对压制的规则下，张申断臂处那致命的伤势被强行冻结，不仅不再流血，连溃败的生机都被锁死了。

    这条命，算是硬生生保了下来。

    片刻后，张申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肩，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这手不碍事，等回了现实，属下再去找个合适的诡异肢体接上就行。”

    “张老。”

    赵炯没有寒暄，声音在虚空中宏大而冷酷地响起，直切正题，“刚才在镜子里，情况不对。

    何谭那把老骨头，为什么受到的影响，看起来比你小得多？”

    听到这话，张申仅剩的一只手猛地攥紧。

    他忍着虚弱，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复盘在镜中世界生死搏杀的每一个细节。

    “前辈，我总感觉何谭有问题。”

    张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透出一丝细思极恐的寒意，“您回想一下，当您留下的纸人全部碎裂之后，鬼镜衍生出的那些平面影子，它们虽然堵住了我们，但竟然再也没有主动发起过攻击！”

    张申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当时在屋顶上，我们最大的威胁其实都来自于那只食影更夫。

    而鬼镜的规则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何谭！”

    赵炯没有作声。

    他的目光投向了棺材深处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被强行扯进来的【食影更夫】，已经脱离了鬼镜的颠倒规则和之前的实体伪装。

    此刻，它只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漆黑雾气，在虚空中无声地翻滚著，连赵炯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彻底摸清它最完整的杀人规律。

    赵炯赞同张申的推断。

    他对何谭的猜忌，从一开始就没打消过。

    一个为了不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