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清理干净

    红线绷直。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在黑木的裂口边缘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嘶嘶”声。

    赵炯那条干瘪的纸人手臂上，没有肌肉隆起的线条，只有发黄的纸皮在巨力下被扯出的细密褶皱。

    袖管猛地向后一缩。

    “噗叽——”

    一声类似从深潭里强行拔出烂泥的黏腻声，在空旷的焚化室里被无限放大。

    裂缝深处，那团苍白的血肉被猩红绣线死死钩住，硬生生往外拖拽。

    它在抗拒。

    血肉的表面瞬间裂开无数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像是一张张没有五官的嘴，正在无声地咆哮。灰白色的肉丝死死扒住黑木内部的纹理，像被强行扯断的藕丝，在红线的拉扯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随着那团血肉被拖出裂口寸许。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浑浊。

    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残破的纸腿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冰凉。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

    压过了地下室的福尔马林，也盖住了地基里的铁锈味。

    那是市井的烟火气，混合著屠宰场里刚放完血的浓烈腥臭。

    耳边，突兀地响起了嘈杂的幻听。

    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商贩，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凄厉地叫卖。紧接着是砧板上剁肉的沉闷“砰砰”声，手起刀落，带着某种让人脖颈发凉的麻木感。

    墙壁的昏暗水影里，甚至短暂地投射出了几个没有脑袋、却在来回踱步的扭曲黑影。

    站在门外的壹，死死扣住门框，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抠进木头里。那只漆黑的左眼洞里渗出粘稠的黑液。他认出了那些外溢的散乱规律——那是老二和老四被碾碎后的残骸。

    “出来。”

    赵炯没有回头。

    画着墨线的嘴角未动，沙哑的音节直接从空洞的胸腔震荡而出。

    纸手猛地向上一提。

    “哧啦——！”

    大股黑色的浓水犹如高压水枪般，从黑木的裂口中狂飙而出。溅在生锈的焚化炉铁皮上，瞬间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那团苍白的血肉，终于被红线强行拽出了阴沉木！

    那根本不是一团肉。

    那是两张高度腐烂、像发酵面团一样被强行揉捏、缝合在一起的人皮。

    一张皮上，隐隐约约布满了类似集市招牌的扭曲尸斑；另一张皮的脖颈处，截面光滑如镜，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皮膜在随着呼吸的节奏剧烈鼓动。

    在这两张死皮的包裹下，藏着一团深黑色的、犹如心脏般搏动的胶状物。

    那是山鬼在过去时间线里，仅存的核心本源。

    它刚一离体，焚化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呵气成冰的程度。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眨眼间凝结成了一层黑灰色的冰霜。

    深黑色的胶状物表面，猛地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五官，只有那张从耳根裂到下巴的标志性血盆大口。它对准了近在咫尺的赵炯，裂口中没有牙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企图将眼前的黄泉纸人连同因果一口吞下。

    “你还以为自己是完全体？”

    赵炯连退都没退半步。

    他空着的右手，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扭曲角度，直接向前探了出去。

    两指并拢。

    指尖，一团极致压缩的暗红色火苗，“噗”地一声点燃。

    在深黑色胶状物咬合的瞬间。

    那两根燃烧着业火的纸手指，犹如两根烧红的铁钉，精准、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地，直接捅进了那张血盆大口的最深处！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因果层面被瞬间点燃的恐怖剧震。

    暗红色的火光顺着它的口腔，瞬间灌满了它那半透明的胶状身躯。

    胶状物在半空中剧烈地痉挛起来。

    表面包裹着的那两张人皮，在业火的灼烧下迅速干瘪、碳化，化作两团带着极其恶毒怨气的黑灰，掉落在积水之中。那是老二和老四被彻底抹除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而那团山鬼的核心，在业火的内部倒灌下，发出了类似滚油下锅时的“刺啦”声。

    赵炯缓缓抽回手指。

    纸尖的火苗随之熄灭。

    半空中的胶状物不再蠕动。它被业火烧透了内部维系的规则连接，像一块被冻透的死猪肉，“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原本呈现出深黑色的表面，此刻变成了一种死寂的、布满网状裂纹的灰白色。

    赵炯垂下眼睑。

    空洞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团不再动弹的死肉，又落向焚化炉底座上那截彻底失去生机、不再往外渗血的干枯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