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人皮面具

    火光彻底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著焦熟脂肪与陈年防腐药水的恶臭。这股味道黏稠得像是能挂在人的气管壁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作呕的腥甜。

    地下粉房陷入了死寂。

    只有暗红色的余烬里，偶尔发出“啪啪”的碳裂声。

    赵炯那具残破的纸人身躯，静静地站在黑灰前。

    干瘪的纸袍下摆被撕裂成了破布条，露出里面发黄的竹篾骨架。他缓缓弯下腰，僵硬的纸手伸向那摊灰烬的最中央。

    指尖，触碰到了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叽咕。”

    极其轻微的黏腻声。

    赵炯将面具捏了起来。

    触感不是冰冷的死物。

    这张只剩下一层薄皮的面具，竟然带着三十七度左右的活人体温。皮面的内侧，甚至还有一层极其细微、正在微微搏动的透明黏液，就像是刚从一张鲜活的脸上硬生生撕下来，连皮下的神经都还没死透。

    面具正面，是一片毫无起伏的光滑空白。

    只有边缘那两个用红线缝制的“戏首”小字，在黑暗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幽红。

    “老板，这玩意儿烧不化？”

    身后，传来了林重的声音。

    声音很闷，透著一股极度疲惫后的沙哑。

    赵炯没有立刻转头。

    他空洞的纸眼眶死死盯着手里的空白面具。

    就在刚刚那一秒，他感觉到，手里这张原本轻飘飘的人皮，突然变得极其沉重。

    就像是有一团灌满铅水的烂肉，凭空塞进了这层薄皮里。

    “滴答。”

    一滴温热的、极其鲜红的血液，毫无征兆地从空白面具的下巴边缘滴落。

    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刺眼的血花。

    赵炯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楠木黑棺静静地停在三米外。

    林重依然保持着那个瘫坐在棺材根底下的姿势，双手扒著棺材边缘。

    张申站在林重旁边，右手还捏著那卷染血的绷带，保持着缠绕左臂的动作。

    沈清辞则佝偻著背，双手死死捂著胸口。

    他们三个人的姿势，极其自然。

    甚至连林重那身因为极度恐惧而发抖的肥肉频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赵炯那张画著劣质五官的纸人脸上，却在瞬间凝固了。

    “吧嗒。”

    张申手里的那卷绷带，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顺着火光的余烬望去。

    他们三个人的脖颈之上。

    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头。

    而是他们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甚至连眉毛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平了！

    从发际线到下巴，只有一层极其平滑、死寂的灰白色皮肤。

    就像是三颗被剥了壳的、惨白的煮鸡蛋，硬生生地安在了人的脖子上！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五官的轮廓。

    但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坐着，“面”朝着赵炯的方向。

    绝对的死寂。

    一种让人连骨髓都要冻结的惊悚，瞬间淹没了整个地下粉房。

    “滴答滴答”

    赵炯手里，那张原本空白的人皮面具，滴血的速度越来越快。

    鲜红的血液顺着赵炯的纸手往下流淌，染红了粗糙的黄纸。

    “哧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直接从赵炯的掌心响起。

    那张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人皮面具。

    就像是一本吸饱了血、页码粘连在一起的旧书，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翻开！

    面具，从中间裂开了。

    一层，剥离成了三层。

    三张薄如蝉翼的血色人皮，像一串诡异的纸风铃，悬挂在赵炯的指尖下方。

    而那三张人皮上，不再是空白。

    最上面那层，赫然浮现出了林重那张肥胖、因为极度恐惧而五官扭曲的脸！

    中间那层，是张申布满冷汗、双目圆睁的脸！

    最下面那层，是沈清辞嘴角疯狂上扬、眼角却在流血的诡异笑脸！

    “救救命”

    “老板我看不见了”

    “嘿嘿嘿痛”

    细若游丝、却真真切切的声音，直接从赵炯手里那三张滴血的人皮上发出！

    他们三个人的五官，他们三个人的意识。

    被活生生地从肉体上“揭”了下来，封死在了这三层皮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