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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垂钓枯骨
楠木黑棺内,绝对的死寂。
没有任何光线。空间逼仄得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材挤压声,从四面八方贴著头皮传来。那是洛江深水区极其恐怖的水压,正在疯狂挤压这口黄泉底部的极品阴沉木。
林重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抱住膝盖。
哪怕隔着厚重的棺材板,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依然像冰针一样往毛孔里扎。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不受控制碰撞的“咯咯”声。
没有失重感。
黑棺就像是一块实心的大铁坨,以一种极其匀速、不可抗拒的姿态,向着江底最深处笔直坠落。
不知道坠了多久。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黑棺猛地一震,林重五脏六腑险些被震得移位,一口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坠落停止了。
赵炯坐在棺材底板上。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那只画着墨线的纸手,极其随意地向上一推。
“嘎吱。”
沉重的棺盖滑开。
没有想象中冰冷刺骨的江水倒灌。
甚至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溅进来。
只有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著铁锈、死鱼烂虾和陈年河底淤泥的极致腥臭,犹如一堵无形的墙,轰然拍在所有人的脸上。
赵炯站起身,纸皮鞋底踩着棺材边缘,迈了出去。
外面不是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惨绿色的磷光。光线很黯淡,却足以让人看清周围的轮廓。
林重手脚并用地爬出黑棺,刚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没有天空。
在他们头顶大约三十米高的地方,横亘著一片涌动的、纯黑色的水幕。
洛江的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概念硬生生截断了。
水幕没有一滴落下来,就像是被封在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上方。
借着微弱的磷光,可以清晰地看到。
那层黑色水幕的边缘,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无数具被泡得发白、肿胀的浮尸。它们脸朝下,空洞的眼球死死盯着下方的河床,犹如标本罐里密集的死青蛙。
“咕噜”林重咽了一口掺杂着泥腥味的唾沫。
他们现在,站在洛江的江底。
脚下没有青石板。
只有极其松软、黏稠的黑色淤泥。
淤泥里,横七竖八地插着生锈的铁锚、折断的船桨、残破的瓷碗,以及一团团如同水草般纠缠在一起的死人头发。
踩上去,“叽咕、叽咕”作响。
每拔出一步,都会带起长长的黑色泥丝。
“老板,那根线”
张申站在黑棺旁,漆黑的阴影在左臂上不安地翻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
前方十几米外。
那根从红衣戏子头颅里扯出来的透明丝线,并没有断。
它从头顶那片倒悬的黑色水幕中笔直地垂落下来,一直延伸到了前方的一座“高台”上。
赵炯没有说话,僵硬的纸腿迈开,踩着淤泥向前走去。
八个画著腮红的纸人抬起黑棺,无声跟上。
走近了,才看清那座“高台”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什么戏台。
而是一座由无数艘沉没的破烂木船、铁皮船、乌篷船,极其粗暴地堆砌、挤压在一起形成的巨大船冢!
船只的残骸互相穿插,木板上结满了厚厚的暗红色水垢和藤壶。
在这些残骸的缝隙里,填满了惨白的人骨。
而在这座由沉船和白骨堆砌的高台最顶端。
静静地坐着一个影子。
影子背对着他们,身上披着一件极其破烂、长满绿毛的蓑衣。
它手里,握著一根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脊椎骨拼接而成的长长钓竿。
那根透明的丝线,就是这根骨头钓竿上的鱼线。
“吧嗒。吧嗒。”
极其细微的滴水声,从那人影身上传来。
它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骨头绞盘。
“咔咔咔”
随着绞盘的转动,那根连接着头顶水幕的透明丝线被一点点收紧。
“钓客?”赵炯停在船冢下方,空洞的纸眼眶盯着那个背影。
人影没有理会。
它继续转动着绞盘。
“哗啦——”
头顶三十米高的黑色水幕,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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