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阴差

    “吧嗒。

    极度逼仄的绝对黑暗中，这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音，被放大到了刺耳的程度。

    青铜微缩棺的缝隙开了。

    赵炯干瘪的纸手没有动。

    指尖的触感，在这一瞬间跌破了冰点。一层惨白的冰霜顺着青铜棺体，极速蔓延到黄纸表面，发出“咔咔”的细微冻结声。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著陈年防腐药水和劣质水粉的异香，顺着那条细缝钻了出来。

    接着，是某种极其柔软、湿冷的东西。

    一缕头发。

    极细，极黑。泡在冰冷的水里不知道多少年，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顺着半指宽的青铜缝隙，极其缓慢地游弋而出。

    它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黑色水蛭，顺着赵炯僵硬的纸手指，一圈、一圈地缠绕上来。

    越缠越紧。

    指骨处的竹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想出来？”

    黑暗中，赵炯沙哑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他根本没有去扯那根头发。

    左手食指在纸袍内侧极其随意地一勾，一截暗红色的丝线夹在指尖。

    “啪。”

    赵炯右手拇指猛地发力，极其粗暴地将那条刚刚推开的青铜棺盖死死按下！

    “吱——”

    棺材缝里传出一声极其尖锐、如同老鼠被踩断脊椎般的短促惨叫。

    那一缕缠在赵炯手指上的黑发，被生生夹断，在黄纸上扭曲了两下，化作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

    赵炯左手翻飞。

    暗红色的丝线带着【大凶】级别的镇压概念，死死缠住微缩青铜棺，连绕死结。

    原本冰寒刺骨的铜棺，瞬间如同死物般安静下来。

    就在丝线系死的刹那。

    “咚——！！！”

    剧烈翻滚的楠木黑棺，猛地撞上了某种极其坚硬的东西。

    不是淤泥，不是暗礁。

    是平整的硬石板。

    狂暴的水流挤压声，戛然而止。

    林重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在棺材角落，他死死咬著自己的小臂，牙齿已经嵌进了肉里，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张申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拉着风箱。

    赵炯坐在原地，抬起手，抵住头顶的棺盖。

    向上一推。

    “嘎吱。”

    没有江水倒灌。

    甚至连一滴水珠都没有。

    昏黄的光线，顺着推开的缝隙漏进了棺材里。

    赵炯站起身，跨出黑棺。

    这里没有水。

    空气极其干燥，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线香燃烧味，以及纸钱化灰后的那种特殊焦糊气。

    半空中，飘飘洒洒地落着灰白色的絮状物。

    不是雪，是燃烧殆尽的纸灰。

    林重手脚并用地爬出棺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地面铺着巨大的、呈现出铁灰色的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填满了黑红色的泥垢。

    周围，是一条宽约五丈的直道。

    直道两侧，没有住屋，没有建筑。

    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黄色大雾。

    而在大雾的边缘，直道的两侧。

    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人”。

    它们穿着极其鲜艳的、大红大绿的清朝官服。衣服的褶皱极其生硬，没有丝毫布料的垂坠感。

    脸上涂著惨白的粉底，两颊画著夸张的猴屁股红晕。

    嘴唇点着一点极其刺眼的朱砂。

    这是几百个高达两米的纸扎人。

    工艺极其精湛，每一个纸扎人的五官都栩栩如生，甚至连眼角的鱼尾纹都被细致地勾勒了出来。

    “老老板”林重跪在石板上，浑身的肥肉死死绷紧，“它们的眼睛”

    几百个纸扎人的眼睛，不是画上去的。

    那是用真实的、浑浊的死人眼球，硬生生嵌在纸糊的眼眶里。

    当赵炯一行人跨出黑棺的瞬间。

    “咕噜噜”

    几百颗死人眼球，在纸眼眶里齐刷刷地转动，死死盯住了他们。

    赵炯干瘪的纸袍上还残留着洛江的水渍。

    他站在青石板上，两根手指将那口被红线绑死的青铜微缩棺塞进袖口。

    “我们过了洛江阴渡。”

    赵炯空洞的眼眶环顾四周，声音沙哑，“这里是真正的黄泉路。”

    “哗啦哗啦”

    一阵极其沉重、刺耳的铁链拖拽声，从前方灰黄色的浓雾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