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

    门是半掩著的，留出了一条大约能容纳三人并排通过的缝隙。

    赵炯转过身。

    “船靠岸，抬棺。”

    水面上，四个下半身黄纸已经融化了一大半的畸形纸人，机械地将楠木黑棺从人皮骨船上抬起，踩着尸坝，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青铜门前。

    张申背着林重，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打在青铜门上，光线像是被某种物质吃掉了一样，连一点反射都没有。

    “老板这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张申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赵炯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条漆黑的门缝前。

    空洞的纸眼眶向里面“看”去。

    没有风，没有味道。

    甚至连刚才那股弥漫在黄泉里的浓烈尸臭，在门缝边缘都戛然而止。

    里面是一种绝对的真空感。

    “进去。”

    赵炯侧过身子，干瘪的纸人身躯率先挤进了那条漆黑的门缝。

    一抹红色紧随其后。

    鬼新娘安静地飘入门内，红色的绣花鞋甚至没有在青铜门槛上留下任何痕迹。

    “嘎吱嘎吱”

    四个残破的巨型纸人，将黑棺打横，极其艰难地顺着门缝硬塞了进去。

    张申深吸了一口气，手电筒死死攥在手里，背着林重，闭上眼睛跨过了门槛。

    “啪嗒。”

    脚下传来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湿滑的腐肉，也不再是冰冷的青铜。

    而是一种极其干燥、细腻的灰烬。

    张申猛地睁开眼，按下手电筒的开关。

    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张申仅存的右臂猛地一抖，手电筒险些掉在地上。

    门后，根本不是什么地宫，也不是什么大殿。

    这是一座城。

    一座完全由纸扎成的、死寂的红绿之城！

    街道两旁，矗立著一栋栋按照古代建筑比例一比一扎出来的两层纸楼。

    屋檐是绿纸贴的，墙壁是红纸糊的。

    甚至连路边的石狮子、拴马桩，全都是用极其粗糙的干竹篾和彩纸扎成的。

    而在那些纸楼的窗户后面。

    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那些“人”，全都没有画眼睛。

    惨白的纸脸上，只有两条红色的墨线勾勒出上扬的嘴角。

    它们静静地站在纸窗后，面对着街道，面对着刚刚进门的赵炯一行人。

    整座城，安静得能听到张申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赵炯站在纸城空荡荡的街道正中央。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具残破不堪的灰黄纸皮身躯。

    “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