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呲——”

    楠木黑棺贴着地面滑行。

    没有任何外力推拽，这口重达数千斤的实木实漆巨棺，在厚厚的稻草垫席上碾出两条极深的黑色冰槽。

    那四个原本抬棺的畸形纸人，已经被外泄的死气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

    随着黑棺的强行移动。

    “噼啪哗啦！”

    它们僵硬的纸皮和竹篾双臂，直接在摩擦中崩碎成满地细碎的冰渣，瞬间被黑棺庞大的体积碾压成了齑粉。

    张申喉结滚动，死死咬住后槽牙，生怕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盖过周围的动静。他背着林重，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面。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前方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尾部，光晕边缘剧烈颤抖。

    黑棺越过了化作一堆飞灰的太师椅。

    它停了下来。

    停在那扇被厚重黄布帘子死死遮挡的小门前，距离帘子不到半寸。

    没有风。

    但那块垂落到地面的黄布帘子，表面却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背面极其缓慢地呼吸。

    赵炯走上前。

    纸皮鞋底踩碎了地上散落的几块焦黑骨灰。

    他站在黑棺旁边，空洞的纸眼眶看向那块黄布帘。

    距离近了，张申手电筒的光正好打在布面上。

    那根本不是布。

    那是无数根被染成暗黄色的细密长发，用一种极其繁复的手法，一根根编织出来的。发丝表面浸透了厚厚一层暗黄色的油脂。时间太久，油脂已经半凝固，散发著一股浓烈到让人反胃的陈年尸蜡味。

    赵炯没等黑棺有动作。

    他那只剩下几根焦黑竹签的右臂猛地抬起。

    两根漆黑的竹骨，直接钳住了“黄布帘”的边缘。

    触感极度滑腻、冰冷。

    “给老子开。”

    赵炯残存的右臂向后猛地一扯。

    “哧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头皮撕裂声，整块重达百斤的黄毛油脂帘子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吧嗒”一声，犹如一滩烂肉般重重砸在赵炯脚边。溅起几滴浑浊的黄油。

    帘子背后的空间，彻底暴露。

    没有地宫，没有牌位。

    张申只看了一眼，握着手电筒的右手猛地痉挛，手电筒险些掉在地上。

    门后，是一个洞。

    一个呈现出完美圆形、直径丈许、以极陡峭的角度笔直向下的甬道。

    但让张申浑身血液倒流的，是甬道的内壁。

    那不是青砖，也不是泥土。

    整个甬道的四壁，密密麻麻、严丝合缝地镶嵌著无数颗苍白的人类牙齿。

    门牙、犬齿、臼齿。

    数以十万、百万计的牙齿，齿根深深扎进黑色的烂泥里，齿尖全部向外凸起，犹如一台超巨型的绞肉机内膛。

    因为甬道极度陡峭，手电筒的光打进去，甚至照不到底。只能看到一片惨白的反光，顺着密集的牙尖一路向地下深处延伸。

    一股极其腥臭、夹杂着浓烈腐血味道的热风，从满是牙齿的甬道深处“呼哧呼哧”地吹了出来。吹在人脸上，像是被一条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过。

    “哐当。”

    楠木黑棺动了。

    它前端的棺首猛地向下一倾，重重磕在甬道边缘那些凸起的人齿上。

    “咔哒、咔哒、咔哒”

    没有任何犹豫，沉重的黑棺直接顺着极陡的斜坡滑了下去。

    厚重的实木棺底摩擦著甬道四壁密密麻麻的牙齿，发出一种类似于骨骼被放进粉碎机里缓慢碾压的恐怖声响。火星和惨白的骨粉在棺材底部四下飞溅。

    眨眼间，黑棺就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只留下连绵不绝的“咔哒”撞击声在甬道里回荡。

    赵炯站在甬道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参差不齐、泛著黄斑的人齿。

    纸皮鞋底向前一迈。

    “咔。”

    鞋底踩断了两根向外凸起的尖锐犬齿。

    赵炯残破的躯体微微前倾，没有任何防护，直接顺着满是牙齿的斜坡滑了下去。干瘪的黄纸长袍摩擦著牙尖，发出刺耳的“呲啦”声，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唰。”

    鬼新娘的红色绣花鞋悬空一寸，犹如一抹没有重量的血色幽灵，安静地飘入牙齿甬道，紧随其后。

    甬道口，只剩下张申。

    他背着三百多斤的林重，站在边缘。

    低头看着那犹如地狱巨口般的倾斜通道，热风吹在脸上，带来底下的骨粉和腥臭。

    “这他妈”

    张申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