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纯白色的伞骨却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撑到了极限，发出“嘎吱嘎吱”的紧绷脆响。伞面像是一朵在黑夜里极速盛开的白菊，直直撞向天顶那颗占据了整个苍穹的巨大死眼。

    苍穹之上，那颗布满黑色血管的死鱼眼，微微转动了一下。

    死寂的灰白色瞳孔，隔着无尽的虚空，聚焦在了那把纸伞上。

    张申在极速下坠。失重感让他的胃袋剧烈翻腾，胆汁混合著血沫不受控制地从鼻腔里往外倒灌。

    他没有听到声音。

    但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在头骨内部的共振，像是一万根生锈的钢针，顺着耳道同时扎进了他大脑的沟回里。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大片红绿色的噪点，视网膜在剥离。

    巨眼没有眨。

    它的眼角处，极其突兀地裂开了一道足有千丈长的豁口。

    一滴浑浊的、呈现出灰黄色的半凝固状脓液，犹如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重力陨石，朝着下方的纸伞狠狠砸去。

    “啪。”

    鬼新娘站在坠落的黑棺边缘。

    她的红盖头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剧烈拂动了一下。一滴殷红的、仿佛蕴含着极致阴寒的鲜血，顺着盖头的边缘渗出，滴落在脚下的黑漆棺板上。

    “嗤——！！！”

    灰黄色的脓液陨石，正正砸中了惨白的纸伞伞面。

    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绚丽的法术光影。

    只有规则与规则之间的绝对碾压。

    纸伞的伞面在接触脓液的瞬间，瞬间发黄、起皱、腐烂。那层能抵御黄泉死气的白纸，连零点一秒都没撑住，直接化作了漫天飘洒的灰烬。

    但那一滴巨大的脓液陨石，却在贯穿伞面的刹那，被鬼新娘的极寒死气死死咬住。

    “咔啦啦”

    灰黄色的脓液在半空中停止了下坠。表面迅速结出一层厚达百丈的黑色坚冰，变成了一座悬停在虚空中的倒挂冰山。

    纸伞毁了。

    但巨眼的凝视也被强行截断。

    绝对的黑暗，犹如一块厚重的黑天鹅绒幕布，瞬间笼罩了所有下坠的人和物。

    下坠。

    风声撕裂耳膜。

    “砰。”

    极其沉闷的坠地声。

    没有骨骼碎裂的巨响，也没有水花四溅的动静。

    张申感觉自己砸进了一大团极度柔软、却又极度干燥的粉末里。

    巨大的冲击力被这层粉末完全卸去，他整个人连同背上的林重，深深地陷了进去。

    “咳咳哇”

    张申挣扎着翻了个身，吸气。

    一大口干燥的粉末瞬间灌进肺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鲜血立刻被粉末吸干，凝结成黑红色的硬块堵在喉咙里。

    他用手撑着地面，抓起一把。

    手电筒已经彻底熄灭，周围只有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磷火般的幽绿色暗光。

    借着暗光，张申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不是泥土，不是沙子。

    是纸灰。

    无穷无尽的、积攒了不知几千几万年的冥纸灰烬。

    他们掉进了一片完全由纸灰堆砌而成的灰烬沙漠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烧纸味，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极其陈旧的、类似于浸泡过防腐香料的死尸身上的甜腻恶臭。

    “咔嚓。”

    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张申转过头。

    赵炯也落地了。

    但他落地的方式，没有任何缓冲。

    那具原本就残破不堪的黄纸身躯，在接触纸灰地面的瞬间，双腿的竹篾骨架直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噗通。”

    赵炯跪倒在灰烬里。膝盖以下的竹架彻底折断，锋利的竹茬刺破了残存的黄纸长袍，直直扎进了地里。

    他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右臂齐根断裂，左臂没了一半。

    头颅上那张脸被暗金浆液腐蚀出了一个通透的大窟窿，没有任何五官，只剩下一个被烧得焦黑发脆、勉强维持着椭圆形的竹框。

    像是一个被扔在火盆里烧了一半、又被扒出来的破竹篓。

    “沙沙沙沙”

    极其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纸灰上。

    那个披着人头皮殓服的无头躯体，从十几丈外的灰坑里站了起来。

    它毫发无伤。

    脖颈断口处那一簇黑色的莲藕，依然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渗著黏稠的墨汁。墨汁滴落在纸灰上，没有晕染，而是像水银一样在灰烬表面滚动。

    无头躯体没有看张申，也没有去管那口倒扣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