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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炯没有手。
那截焦黑的左肩断茬,悬停在骨刀上方。
他没有去碰刀柄。
“咚——咚!”
胸腔里的红纸心脏剧烈收缩。包裹在心脏周围的那七八根竹篾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犹如一排反向生长的蜘蛛腿,极其诡异地向外大张。
赵炯弯下腰。
残破的上半身猛地向下一沉。
他直接用大敞开的胸腔,生生“吞”向了那把插在青铜镜上的骨刀!
“喀啦!”
向外翻折的竹篾肋骨猛地收拢,犹如一道死扣的铁闸,极其精准地、死死卡住了骨刀的刀柄。
刀柄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在接触到竹篾上暗红【业火】的瞬间,竟然像活着的线虫一样疯狂蠕动起来。它们试图顺着竹骨往赵炯的红纸心脏里钻。
但火势太烈。
“呲呲呲”
字迹被烧得扭曲、碳化,化作一缕缕黑烟,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陈年烂纸发霉味。
赵炯胸口卡著骨刀。
残缺的纸皮双腿死死蹬住青铜镜面,腰椎处的脊柱主竹向后猛地发力一拔!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黑水底炸响。
青铜镜面上那些用干涸黑血画成的放射状图腾,仿佛活物被抽走了脊骨,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变成了一层灰败的铁锈。
“轰隆!”
骨刀被连根拔出。
刀刃没有锋口,呈现出一种粗糙、惨白的骨质多孔结构。刀尖拔出的瞬间,青铜镜面上那个缺口处,并没有涌出黑水。
而是喷出了一股气。
一股极其干燥、冰冷、带着浓烈陈年土腥味的惨白色阴风。
“咔嚓哗啦啦啦!”
巨大的半面青铜镜,以缺口为中心,瞬间崩碎成无数块废铜烂铁。
坍塌的黑色水坑底部,彻底漏了。
失去青铜镜的阻挡,那股惨白色的阴风犹如压抑了千百年的地底龙卷,直冲云霄。风里夹杂着无数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灰白色沙粒。
几十丈外。
张申死死趴在灰坑里。
他感觉不到温度了。那股惨白色的阴风扫过灰烬沙漠,所有的纸灰在一瞬间被冻得硬如钢铁。
他大口喘息著,呼出的白气在嘴边瞬间结成冰渣。
视线尽头,坍塌的纸井位置,一道粗达十丈的惨白色沙柱,裹挟著狂风,直直捅破了这片空间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穹顶。
沙柱不是往上喷。
因为这片空间已经失去了上下的绝对概念。它是从另一个未知的极深处,向外无休止地“倾泻”。
赵炯就站在沙柱的正中心。
他胸腔的竹篾死死卡著那把惨白的骨刀,红纸心脏的火光在漫天狂沙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啪。”
鬼新娘的红绣花鞋在冻结的纸灰面上轻轻转动了半个身位。
她没有再管那些已经被冻成一地冰渣的惨白死人手。
红盖头微微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朝着那道接天连地的惨白沙柱深处望去。
风停了。
不,是声音被风吃掉了。
张申只能看到沙粒在疯狂卷动,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风声。这是一种绝对的视觉与听觉剥夺。
在惨白的沙柱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正在顺着喷涌的沙流,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浮出。
随着黑影的逼近,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腐木泡水发酵的酸臭味,混合著大量水葫芦腐烂的腥气。
那是船。
一艘巨大、破败、吃水线深得可怕的老旧乌篷船。
船体完全是由一块块发黑、长满绿色水锈的阴沉木拼接而成。没有缝隙,浑然一体,仿佛是在水底泡了几千年才捞上来的棺材瓢子。
船头上,挂著一盏四四方方的白纸灯笼。
灯笼没有点燃,里面装的不是蜡烛,而是一颗正在向外渗著浑浊黄水的死人头。
乌篷船顺着白沙喷泉,缓缓停在了赵炯的面前。
船身碾压空气,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木轴摩擦声。
黑漆漆的乌篷深处,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当啷。”
一块系著粗大生锈铁链的跳板,从船头极其突兀地砸落下来。
跳板的前端,刚好砸在赵炯那焦黑的纸皮鞋尖前不到一寸的位置。跳板的木纹里,卡著大片大片干涸剥落的暗红色头皮屑。
一道极度沙哑、分不清男女、仿佛喉咙里塞满湿泥巴的声音,从乌篷深处飘了出来。
“刀还了。”
“上船,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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