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压缩的暗红【业火】，随着骨刀粗糙的刀尖，毫无阻碍地扎进了那颗被冻成黑色冰雕的巨大女人头颅中。

    两种完全相悖、且都达到了极致的规则，在这一刻，于女人的头骨内部轰然相撞。

    一方，是连空间都能烧穿的极度业火。

    另一方，是连时间都能冻结的绝对死气。

    “咔咔啦啦”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浪，而是一种类似于空间被撕裂的极高频锐鸣。

    以骨刀刺入的点为中心，女人脸上那层厚厚的黑色冰霜，瞬间浮现出千百道刺眼的暗红色裂纹。极热与极寒交汇产生的恐怖热胀冷缩，在千分之一秒内，超过了这座肉山怪物的物理承受极限。

    “轰——！！！”

    殉爆。

    整座由几十具水肿浮尸缝合而成的巨大肉山，连同那颗女人的脑袋，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场漫天的冰火风暴！

    没有任何血肉飞溅。所有的碎块在炸裂的瞬间，一半被冻成齑粉，一半被烧成灰烬。

    红蓝交织的冲击波，犹如一圈锋利的环形剃刀，瞬间扫过整艘乌篷船。

    “喀啦啦！哗啦！”

    长满青苔和水锈的老旧乌篷船，本就被鬼新娘彻底冻脆。此刻被这股冲击波一扫，长达数十丈的巨大船体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无数发黑的碎木板、生锈的铁钉，像冰雹一样砸落在下方的白沙喷泉和灰烬沙漠里。

    赵炯处于爆炸的最中心。

    他没有双手去抵挡，只能硬生生吃下了这股恐怖的反冲力。

    “砰！”

    残破的黄纸身躯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掀飞了十几丈远，重重地砸在厚厚的纸灰地里，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吧嗒。”

    那把惨白的骨刀，从他敞开的胸腔里脱落，掉在一旁的灰烬中，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迅速黯淡。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漫天的木屑和冰晶还在簌簌下落。

    张申从灰坑里探出头，吐掉嘴里的纸灰，连滚带爬地朝着赵炯砸落的方向冲过去。

    “老板！老板你怎么样？！”

    他跑到近前，手电筒的残光扫过，心脏猛地一沉。

    赵炯躺在纸灰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的形状了。

    胸前那七八根用来卡住骨刀的竹篾肋骨，在剧烈的撞击下已经全部折断、粉碎。发黑的竹茬刺破了黄纸长袍，极其凌乱地支棱在空气中。

    他的左腿也在翻滚中彻底断裂，只剩下一根摇摇欲坠的纸皮连着脚踝。

    最致命的，是他胸腔深处的那颗红纸心脏。

    那颗原本鲜艳欲滴、粗糙折叠的大红纸心脏，此刻已经完全干瘪。纸张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烧痕，连一丝朱砂的红色都看不见了。

    “咚嗒”

    心脏跳动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只濒死的飞蛾在撞击窗户纸，随时都会彻底停歇。

    “啪。”

    鬼新娘飘落到赵炯身侧。

    她那双苍白到透明的玉手，极其罕见地微微抬起，似乎想要触碰那具即将散架的竹骨躯壳，但最终，手指停在半空，又缓缓收回了袖口。

    “咳咯吱”

    赵炯那张只剩下焦黑竹框的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干涩摩擦声。

    他没有死。

    或者说，这具身躯里那股执念，死死咬住了最后一丝火光。

    “扶我起来”

    极度沙哑、微弱的声音，从碎裂的胸腔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张申眼眶通红，咬著牙，用仅存的右手小心翼翼地穿过赵炯那残破的后背竹架，将他从纸灰里半扶了起来。触手之处，全是焦脆的断竹和冰冷的死气。

    赵炯靠在张申的肩膀上，只剩下一条独腿撑在地上。

    他没有去看掉在地上的骨刀。

    那张空洞的竹框脸，转向了前方。

    那艘巨大的乌篷船已经被彻底炸碎。

    而随着船体的碎裂，那道接天连地的惨白沙柱喷泉，也仿佛失去了压制，开始缓缓减弱、回落。

    白沙散去。

    在乌篷船原本停泊的位置下方，露出了一样极其庞大的东西。

    那是一块碑。

    一块高达十丈、通体由纯黑色黏土混合著干涸血液夯筑而成的无字巨碑！

    巨碑的表面极其粗糙，上面密密麻麻地钉满了生锈的铁钉，每一根铁钉上都挂著一缕随风飘动的发黄长发。

    而在巨碑的底座下方，压着一条向着虚空深处无限延伸的青石板阶梯。

    阶梯的两侧，每隔三步，就摆放著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长明灯。

    “望乡台的垫脚碑。”

    赵炯靠在张申身上，胸腔里的干竹篾发出风中残烛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