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

    滚烫的眼液和黑血涂抹在焦黑的竹骨上，发出“呲呲”的微响。

    紧接着，赵炯没有停。

    他偏过头，将脸框另一侧的竹茬，对准了女人左边那个被冻结了大半的眼眶。

    “咔啦。”

    伴随着冰碴碎裂的声音，那颗被绝对死气冻成了半颗黑冰的左眼球，也被同样粗暴地抠了出来，落入竹框之中。

    “哗啦——”

    失去双眼的女人头颅，在骨刀和业火的压制下，终于停止了抽搐。

    那些漫天飞舞的黑色头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犹如被火烧过的枯草，迅速干瘪、灰败，化作一地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灰烬。

    风停了。

    望乡台上，恢复了绝对的死寂。

    赵炯直起腰，单腿撑在原地。

    那把骨刀依然插在地上女人的头骨里，被他从胸腔的肋骨间退了出来。

    他静静地站在黑土与白骨之间。

    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那个前后通透、完全由几根焦黑竹篾构成的“脑袋”里。

    两颗眼球——一颗布满血丝的活眼，一颗被冻结的黑冰死眼——正极其突兀地悬挂在竹框的正中央。

    没有肌肉束缚，没有神经连接。

    那两颗眼球的尾端，竟然延伸出无数根细如蛛丝般的血色肉芽。肉芽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焦黑的竹骨疯狂攀爬、缠绕，最终将两颗眼球死死固定在了竹框内的虚空中。

    “咕噜转。”

    一活一死，两颗眼球在竹框里各自独立地、极其不规则地转动了两圈。

    最后，同时定格。

    视线越过了地上那张破碎的人皮屏风，看向瞭望乡台的最深处。

    “咳”

    倒在几十层阶梯下的张申，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糊满血痂的眼皮。

    他的视界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赵炯那个诡异到了极点的背影。

    “老板”张申喉咙里发出蚊子般的呻吟。

    赵炯没有回头。

    他胸腔里那颗红纸心脏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

    竹框脑袋里，那颗布满血丝的右眼，死死盯着人皮屏风后方的景象。

    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人皮屏风之后。

    没有镜子。也没有任何可以看前世今生的法器。

    在望乡台的尽头，那片无尽的虚无边缘。

    静静地摆放著几十个极其眼熟的红纸扎成的残破纸人。

    而在那些纸人的正中央。

    端坐着一个穿着现代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捏著一根半截的香烟，没有点燃。

    他抬起头，那双和赵炯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隔着无尽的死气，静静地看了过来。

    男人的嘴角，极其生硬地向上拉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来得，比我算计的，慢了半炷香。”

    无数根粗大的黑色头发在半空中剧烈摩擦，发出犹如几万条毒蛇同时吐信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恶响。

    没有了人皮屏风的遮挡，那个完全由头发编织成躯干的女人怪物，在白骨地面上疯狂倒退。

    她的左眼窝里，那根极细的红线绷得笔直。

    黑色的冰霜正顺着红线，一点点向她的鼻梁和右脸蔓延。极度的深寒让她发出了类似于破风箱般的嘶吼。

    “滚！滚开！！！”

    随着她的嘶吼，组成她躯干的那团庞大黑发瞬间解体。

    没有身体，没有内脏。数以十万计的坚硬长发犹如一场黑色的暴雨，根根倒竖，化作漫天极其尖锐的黑色钢针，朝着前方的赵炯铺天盖地地攒射过去！

    发针划破空气，带着浓烈的陈年尸油恶臭。

    赵炯没有双臂，左腿只剩下一截齐膝的断茬。

    但他根本没有躲。

    或者说，这具已经残破到极限的竹纸躯壳，字典里早就没有了“退”这个字。

    “咚。”

    胸腔深处，那颗干瘪发黑的红纸心脏，挤出了最后一丝暗红色的火星。

    赵炯单腿发力，残破的纸皮鞋底在白骨地面上狠狠一蹬。

    迎著漫天射来的黑色发针，他挺起大敞开的胸腔，借着前冲的惯性，将死死卡在肋骨间的惨白骨刀，当成了一根重型撞角！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在赵炯身上疯狂炸响。

    无数根发针极其轻易地刺穿了他残存的黄纸长袍，深深扎进了那些已经碳化发脆的竹篾骨架里。发丝上附着的尸油瞬间渗入竹节，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赵炯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扎满黑刺的破烂草人，在半空中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