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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申抱起赵炯那仅剩不到半尺长的残破躯干,极其小心地将他放进了黑瓷缸的最底部。
然后,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就被血水和尸油浸透的破外套,死死罩在了粗瓷缸的缸口,遮住了最后一丝漏进去的光线。
“呼”
做完这一切,张申背靠着瓷缸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滴答。”
一滴极其冰冷的水珠,落在张申的手背上。
不是雨水。
那是某种纯粹到了极点的阴寒气息凝结而成的霜水。
张申抬起头。
密室的中央,那抹刺眼的猩红,静静地伫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鬼新娘没有去看太师椅上的死尸,也没有看地上的张申。
她微微低垂著头,红盖头面向那口扣著外套的黑瓷缸。
三色喜服在密室里无风自动。
这趟黄泉之行,如果没有这抹红色的绝对死寂护航,他们连望乡台的边都摸不到,早就变成了忘川底下的烂泥。
鬼新娘缓缓抬起那只苍白到透明的玉手。
袖口滑落。
在那光洁如玉的手背上,赫然有着一个焦黑的、硬币大小的血洞——那是被金丝眼镜男人用极品童子眉血和雷击木灰搓成的“镇尸香”硬生生烫出来的伤疤。
规则的伤痕,即使是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
她将手背在身前,微微屈膝。
对着那口藏着赵炯残躯的黑瓷缸,极其轻微地、行了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的“敛衽礼”。
没有声音。
没有离别的寒暄。
“啪。”
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肥皂泡破裂的声响。
那一抹刺眼的猩红,连同周围那种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极寒,在张申的注视下,犹如一阵红色的轻烟,瞬间消散在了密室的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像她从未来过。
只有空气中突然回暖的温度,证明著那位规则级的存在,已经收回了她的契约,离开了。
密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张申粗重的呼吸声,和墙角林重平稳的酣睡声。
张申靠在黑瓷缸上,闭上了眼睛。
右手的伤口已经麻木,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撕裂般的酸痛抗议。但他不敢睡。他怕一闭上眼,再睁开时,自己又回到了那片倒悬著黑色死海的极渊里。
不知过了多久。
“滴答、滴答。”
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
一声极其清脆的鸟鸣声,穿透了厚厚的地下室墙壁,传进了张申的耳朵。
张申猛地睁开眼。
密室门缝下,透进来一线刺眼的、纯正的金黄色光芒。
天亮了。
张申咬著牙,扶著墙壁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重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颊。林重没醒,但身体很暖和,脉搏跳动得极其有力。那是活人的体征。
张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那扇厚重的生锈铁门前。
他抬起那只满是血污和泥垢的左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嘎吱——”
铁门被推开。
一股极其清新、带着雨后泥土芬芳和青草气味的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刺眼的晨曦阳光,犹如一把金色的利剑,直接劈开了地下室的昏暗。
张申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强光刺得他干涩的眼眶阵阵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门外,是一片荒废的烂尾楼工地。杂草丛生,积水坑里倒映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和几朵悠闲的白云。
几只麻雀停在不远处的钢筋架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著鲜活的生命力。
张申站在门槛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的衣服成了一缕缕的破布条,沾满了黑色的尸油、惨白的骨粉、干涸的血污,散发著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恶臭。
他这副尊容,如果现在走到大街上,绝对会把人吓得直接报警。
但他却在这烂尾楼的晨光中,极其突兀地、放声大笑起来。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鼻涕横流,笑得脱力跪倒在积水坑里,双手死死捶打着泥泞的地面。
“哈哈哈哈哈!!”
活着。
他张申,一个普通的活人。
陪着一个没脸没皮的疯子纸人,在十死无生的黄泉最深处走了一遭,把阴曹地府的规矩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全须全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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