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蕴不知道他伤的这么重。

    看顾一堆伤员本就疲累难以分神，崔寒烟生她的气，不跟她说也不给她看，偷偷藏着，有伤，又在大街上挨了她一顿打，又加之淋雨，骑马，颠簸，铁人也抗不住。

    不禁歉疚，想起来又气的想打人，看见他的样子又实在是下不了手，他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湿哒哒的衣裳被她扒掉扔在一旁，只着里衣，也湿了，其上血迹被雨水化开，斑驳模糊。

    脸上还有巴掌印。

    萧蕴抬手扒他的里衣，崔寒烟看她，眼睛眨也不眨，萧蕴索性拿了块白布过来要蒙在他脸上，他叹息一声，不再反抗，默默闭眼任她宰割。

    萧蕴的手上却轻轻盖上了一双手，阻止她继续，仰头见是陆狸。

    “你们不是夫妻，我来。”

    萧蕴：……

    煞有介事地“唔”了一声。

    陆狸手里被塞了一块纱布，听见她说：“纱布湿了，不处理会感染的，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我是个医者，医者眼里没有男女，也没有夫妻，此刻只有病人。”

    她有理的时候总是很有理，陆狸不再反对，握着干纱布站在一边，看着她低下头认真为崔寒烟剪开伤口处的布料，一点点擦去血迹，清理好伤口，重新缝合，还要小心下针以防崔寒烟受不住，做好这一切，累的满头冒汗。

    喂他吃过药，萧蕴探了探崔寒烟的额头，放他休息，过来桌边检查陆狸掌心，还好只是微湿，伤口无事，才终于舍得松下一口气，又看回床上，人不动弹，胸口处有规律地缓慢起伏着。

    从屋里出来，雨小了很多，天色已晚，湿寒气不减反增。萧蕴跟在陆狸身后，眼里是他衣袍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动，其上浮动的暗色云纹也跟着晃，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忽然停住。

    萧蕴微讶，陆狸已转过身，他看了一眼屋门：“会后悔吗？”

    后悔？后悔同崔寒烟闹掰吗？萧蕴垂下头吐出两个字：“不会。”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她也不想再回去。

    陆狸不再说，萧蕴越发仔细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眉目间分明隐隐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阿狸哥哥，你不想我后悔，是吗？”

    他说，是。

    坦然面对她，却见萧蕴支着下巴，目光晶亮如星子：“放心，我不吃回头草，除了你。”

    “……”

    “哦。”陆狸模棱两可，惜字如金，想了想又补充，“外头冷，回屋里去吧，不必担心，他有人照顾。”

    萧蕴点头，刚走了一步，一阵钝痛如闪电般在脑中划过，脚下一软，陆狸听见声音不对回过头，萧蕴已倒在地上。

    他一步跨过来扶起她，触到她滚烫的掌心，惊觉过来，她早就发烧了！

    方才缝针，她就拿着针在手指头上扎，他还以为是在试针，暗笑终究是个小鬼，比不得裴萝，还得再练上许多年，这会儿才知道，根本是为了保持清醒！

    陆狸抱起她，她太烫了，像是要烧起来，烙的他生疼。

    怀里这一团火焰，他紧紧揽着，不允许她微弱，更不允许熄灭，绝对不许！

    “阿狸哥哥……”萧蕴揪着他的手臂，“他说……说我没用，你看，我有用，我可以给他治伤……如果我不是公主，我还可以做个大夫，救济苍生……”

    “我有用，他错了……”

    陆狸“嗯”了一声，快步带她回房间治疗，嘴里接着她的话：“是他错了，我们不要他了，以后都不要了，谁也不要！”

    萧蕴脸上落下一滴泪，滑出一道不属于她的冰凉，她费劲地抬起眼皮，是他在流泪。

    陆狸他，哭了。

    萧蕴闭上眼不再看，伸开手臂抱住他，缩在陆狸臂弯里，很快被安放在床上，听耳边的声音，是珠珠赶过来，要给她退烧。

    “阿狸哥哥，你先出去吧！”珠珠说，“你在不合适。”

    萧蕴不想他走，一把抓住陆狸的袖子，感觉到袖子的主人在脱离她的掌控，攥住愈加不肯放，她浑身无力，迫不得已松开手指。

    却听见陆狸道：“我来。”托住她的手，潮湿温热的东西落在掌心徐徐擦拭。

    “你……”珠珠犹疑，“这……”

    “不打紧。”

    之后再没有声音了，只有门被关上时发出的轻响，屋中静下来，濡湿的感觉落在颈间，最后停留在萧蕴脸上，间隔几许又回到手掌心，一遍遍重复，每一次都带走些熬人的热度，直到她彻底睡过去。

    半途被一个声音唤醒，恢复一点意识，萧蕴迷糊着咽下喂到嘴边的药，苦的直咳嗽，吐了多少自己也不记得，喝完又昏沉着不知时辰，只记得一缕熟悉的木叶清气一直都在，从未消失。

    还做了个梦。

    狼烟遍地，鲜血横流，一地死尸的中间是一个盔甲破碎的男人，浑身插着箭，刺猬一样，抱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