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的小院》第一版粗剪出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慢灯会议室里，灯关了一半。

    投影幕布亮着。

    赵行舟抱着一包瓜子，刚撕开，就被许梦瑶看了一眼。

    他动作一顿。

    “我不嗑。”

    “那你撕它干什么？”

    “增加一点生活气息。”

    许梦瑶面无表情。

    “生活气息不等于会议室垃圾。”

    赵行舟默默把瓜子放下。

    董台长倒是很认真。

    他端着保温杯坐在第一排，象是参加重要汇报。

    “先说好。”

    “我今天主要看三件事。”

    小周问：

    “哪三件？”

    “好不好看。”

    “有没有GG位。”

    “鸡出镜多不多。”

    赵行舟差点笑出声。

    “台长，鸡现在已经是您心中的收视密码了。”

    董台长很严肃。

    “群众喜欢真实。”

    “鸡就很真实。”

    林砚坐在后排，没有打断他们。

    他看着屏幕。

    粗剪开始。

    没有炫目的片头。

    画面先是松云村清晨的雾。

    水田白茫茫一片。

    远处传来鸡叫。

    然后是马川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谁在放闹钟？”

    会议室里轻轻笑了一声。

    画面往后走。

    何知远淘米。

    蒋南拎水。

    马川分不清葱和草。

    沉知意蹲在菜地边，安安静静地剪小葱。

    剪刀咔嚓一声。

    小葱落进竹篮。

    没有配花字。

    也没有特意加音乐。

    只是风声，鸟声，远处村民说话的声音。

    董台长看了几分钟，忽然小声说：

    “这是不是太慢了？”

    赵行舟也有点紧张。

    他偷偷看林砚。

    林砚没说话。

    画面继续。

    粥在锅里冒泡。

    鸡蛋下锅，滋啦一声。

    马川被烟熏得眼泪汪汪。

    沉知意递给他纸。

    他越擦越花。

    她小声说：

    “象刚从灶里救出来。”

    会议室里一下笑开。

    连董台长都没绷住。

    “这姑娘平时不说话。”

    “冷不丁一句，还挺有意思。”

    许梦瑶看着屏幕，轻轻点头。

    “因为不是硬接梗。”

    “是自然发生的。”

    早饭那一段开始后，会议室慢慢安静下来。

    何知远说冬天拍夜戏后吃到热面。

    马川说十二块钱买了一碗有牛肉味的牛肉面。

    蒋南说饭要象饭。

    沉知意坐在桌边，低头喝粥。

    她没说几句话。

    但镜头偶尔扫过她。

    她听别人说话时，会很认真地点一下头。

    听到马川说“有牛肉味”时，她会低头笑。

    听到何知远说人冷的时候容易被热东西打动时，她会轻轻摸一下碗边。

    那些动作很小。

    小到如果镜头追得太急，就会错过。

    小周看着看着，声音都放轻了。

    “沉老师这个状态，好舒服。”

    赵行舟没接话。

    他也在看。

    画面切到午后。

    雨落下来。

    大家一起往屋檐下搬东西。

    马川差点滑倒，被蒋南拉住。

    何知远在厨房门口喊：

    “柴别湿，人也别湿。”

    然后是沉知意站在屋檐下看雨。

    她没有说话。

    只是打开画本，慢慢画出屋檐下挤在一起躲雨的几个人。

    镜头没有给她特写。

    先拍雨水落在石板上。

    再拍她手里的笔。

    最后才给了一个侧影。

    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安静得象一盏小灯。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直到这一段放完，赵行舟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林哥。”

    “恩。”

    “这段我服了。”

    董台长皱眉。

    “她没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