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心后，悦悦瞥见角落里的范淑霞，她正低头用纸巾擦着嘴角，见悦悦望过来，赶紧起身搬了张椅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快坐，这儿清净。”

    自从得知江晖伏法，范淑霞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连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阿慎说下班时告诉我，他来接我。”她轻声说，指尖捻着衣角，眼底带着安稳，“他说晚些会绕路买我爱吃的糖糕。”

    范慎做事向来谨慎。江晖虽已被处决，江家会不会报复还未可知，“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他给范淑霞的手机设了紧急联系人，连铃声都挑了最响亮的那种。

    悦悦想着下午范慎在闻家人面前那股藏不住的锋芒——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带刺的白杨，再想到闻爷说哥哥早晚会查到些什么，心里不由有些发沉，像压了块湿棉絮。

    这时，有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满足的喟叹：“我前阵子去一家叫‘画饼充饥’的饭馆，菜做得素雅好吃，跟陆伯母的手艺有得一拼。尤其是那道清蒸鲈鱼，嫩得跟豆腐似的，大家平常吃不到陆伯母做的，去那儿尝尝准没错。”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筷子敲着空饭盒，发出当当的响：

    “我也去过！刚看到菜式时，还以为是陆伯母在掌厨呢，连摆盘都像，清爽得很。”

    “物美价廉，环境也好，墙上挂着些水墨画，不像饭馆倒像茶馆。我介绍了好多同事去。”

    “我家里人都爱去，我闺女说那儿的南瓜饼比幼儿园的好吃，说要拉更多小朋友去捧场。”

    “就一家店时简直挤爆，排队两小时都没位子，只好打包。幸好现在开了两家分店，听说今年要扩到十家呢，老板可真有魄力。”

    “这老板可真有本事，把家常菜做出了新花样。”

    众人七嘴八舌，浑然不知他们口中厉害的老板，此刻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范淑霞笑得合不拢嘴，拿手捂着唇，指缝里漏出点细碎的笑，像怕惊扰了这份热闹。

    悦悦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让哥哥进来。

    怕什么来什么。君爷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喧闹的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像被按了暂停键。

    “靖科——”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尾音还悬在半空，就被那股无形的气场冻住了。

    君爷自带的“冰王”气场，走到哪儿都能把热火朝天的气氛冻成冰。他穿着常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声气。

    “没事，你们刚才说什么，继续说。”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众人噤若寒蝉，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大家正吃着靖夫人做的菜，嘴里还留着红烧肉的醇香，哪好意思当着她儿子的面，说别的饭馆堪比自家手艺？这不是找不痛快吗？有人悄悄把没吃完的饭盒往桌下藏了藏。

    见众人沉默，君爷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搪瓷杯，倒了杯热水，又添了句：“你们说的那家饭馆，我也去过。”

    靖科都去过？看来这饭馆名气真不小。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像被解开了无形的束缚，又叽叽喳喳聊起“画饼充饥”，声音却比刚才小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

    众人没了压力，悦悦的压力却陡增，手心微微出汗，连带着胎动都轻了些，像小家伙也在替她紧张。

    “既然靖科都觉得好，下次我们科室聚餐，不如就去那儿吧？”不知是谁又提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显然是真心觉得不错。

    悦悦觉得这人准是无心的，却悲催地把她又往火坑里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君爷和闻爷一同拉开椅子，坐在了众人中间。闻爷刚从外面回来，军靴上还沾着点尘土，坐下时顺手把文件袋放在桌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家饭吃得差不多了，喝着茶剔着牙，说话更没了顾忌。听到聚餐的提议，君爷端着搪瓷杯吹了吹热气，杯沿氤氲出白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他眼神像是没看到躲在角落的妹妹，慢悠悠地说：“这得问赵组长。他是那儿的上层贵宾，上次带人去，饭馆给他打了五折。”

    五折？

    以“画饼充饥”如今的火爆程度，别说五折，就是加钱都未必能订到位子，打折简直是天方夜谭。这话一出，众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我怎么听说这家饭馆从开张到现在，从不打折？”有人提出质疑，语气里满是不信，立刻得到所有去过的人的认同，纷纷点头附和。

    其实范慎本有推出会员卡优惠的打算，只因生意太好，为了不降低格调才暂时搁置，具体何时推行还没定数。这事只有悦悦和范淑霞知道，所以范淑霞自己或带同事去，都没享受过折扣，每次买单时看着账单，都忍不住咋舌——这生意好得也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