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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爷想起阳台角落那袋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叹了口气。这弟弟的心,早就跟着姐姐姐夫跑了,真是应了那句“男大不中留”。他对着听筒道:“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君爷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忽然觉得好笑。刚才还在心里吐槽孙立,转头自己倒要往【画饼充饥】跑了。
家里的靖夫人系着围裙在厨房转悠,听小儿子说大儿子今晚不回来吃饭,便把刚切好的排骨又放回冰箱:“那就少炒个荤菜,弄个青菜豆腐汤得了,免得浪费。”
悦悦在厨房帮忙摆好碗筷,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身往书房走。她知道父亲今天歇班,准在里头练字。
推开书房门,果然见靖司令正趴在案前,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天气凉,他穿着件浅灰色衬衫,长袖规规矩矩地挽到小臂,袖口沾了几点墨渍,像不小心溅上的星子。额头沁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纸上的字,眉头皱得紧紧的。
“爸。”悦悦轻唤了一声。
靖司令猛地抬头,看见是女儿,脸上的紧绷瞬间化开,露出点憨笑,招手让她过来:“囡囡快来,帮爸瞧瞧这字,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悦悦走过去,案边堆着厚厚一摞废稿,砚台里的墨快见底了,旁边那瓶新开的墨汁,瓶底都能瞧见了。她看向宣纸上那首咏梅诗,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笔力沉得能透纸背,能看出父亲费了多大劲——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生怕写歪了。
“爸写得很认真,”悦悦斟酌着开口,指尖轻轻点在最后一个“香”字的收尾处,“只是这里……太较劲了。” 她抬眼看向父亲,“您看这收笔,力道收得太急,反倒像被什么绊住了似的,显得拖沓。就像赶路时,明明快到终点了,偏要急刹车,反倒踉跄了。”
靖司令盯着字幅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对啊!我就是觉得别扭,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放下毛笔,拿起悦悦刚才点过的废稿,“你看我这几张,是不是都这毛病?”
悦悦笑着点头:“有点太想写好了,反倒放不开。”
靖司令望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欣慰。都说女儿灵性,今日一见,果然半点不假。他这把老骨头,总算没白练。
“爸。”悦悦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父亲两鬓悄然爬上的霜白,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您还在琢磨马顺利的事?”
靖司令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团。他缓缓放下笔,眉头拧成个结实的疙瘩,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反复念着那个名字:“马顺利……马顺利……” 念到第三遍时,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人捧着粗瓷大碗、白饭塞得满嘴都是的模样,纠结与愁绪像化不开的浓雾堆在脸上,连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囡囡,是爸对不住你。”
“爸说什么傻话呢。”悦悦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点小女儿的嗔怪,像是不满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马顺利那性子藏得深,我和哥都没看透,换了爷爷来,怕是也难瞧出底细。再说,他也是被人哄骗,推了我又赶紧拉回来,算不上十恶不赦,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不管女儿是不是刻意宽他的心,这份体恤众生的仁厚,倒是像温水似的熨帖了靖司令的心。靖家身负家国重任,教儿女从不是一味纵容,比起能力,品行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浓眉一聚,像层峦叠嶂的山,语气斩钉截铁:“再可怜,错了就是错了,国法不容轻饶。我就算把他当亲兄弟,也不能让他坏了规矩。你和你哥顾忌我的脸面,其实不必——爸还没糊涂到公私不分。”
本想安慰父亲,反倒被他一番道理说得心服口服,悦悦真心觉得惭愧。迎着靖司令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掏心窝子的话,她的脸颊腾地红了一半,像被染上胭脂,嗫嚅道:“爸,我懂了。”
靖司令看她这羞涩模样,忽然朗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过你这双眼睛是真尖,连我心里的事都能从字缝里瞧出来,比你哥那闷葫芦强多了,真是青出于蓝啊。”
这是在夸她吗?悦悦轻轻抿了抿唇,唇角悄悄漾起个浅淡的弧度。
“走,吃饭去。”靖司令猛地一拍桌子,墨锭都震得跳了跳,“你哥不回来,咱们父女俩敞开吃。”
悦悦扁了扁嘴,语气里带点小抱怨:“哥啊,只有他高兴的时候,才吃得最多。”
谁说知子莫若父?靖司令挑了挑眉,看来该是知子莫若女才对。
君爷拎着装着弟弟衣物的行李袋,刚走进妹妹新开的饭馆,就听见靖欢清亮的喊声:“哥!” 走近了才发现,靠窗的小方桌旁,除了妹婿陆瑾,还有莫宇凡。
“君爷,这边坐。”莫宇凡见他望过来,赶紧起身挪了挪椅子。
君爷把行李袋往靖欢怀里一扔,随意坐下,冲莫宇凡摆了摆手:“你怎么回来了?” 他记得军事演习还没到收兵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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