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包厢。

    桌上的菜基本没怎么动，但酒瓶已经空了。

    陈薇薇面前的酒杯倒了空，空了倒。

    每一次倒酒，林屿都会说一句“少喝点”，语气温柔，表情关切，像一个真正的丈夫在担心妻子的身体。

    但他的动作很诚实。

    每次陈薇薇的杯子空了，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再把酒瓶递过去。

    不是递到她手里。

    是递到她手边。

    近到她一伸手就能拿到。

    远到不是他“倒”的。

    这种分寸感，是他多年来在各种场合里练出来的。

    既要达成目的，又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酒杯里倒出来的不是酒，是算计。

    现在，陈薇薇终于彻底醉了。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了一桌。

    “薇薇？”

    林屿放下筷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薇薇？”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陈薇薇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然后又伏了下去。

    她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嗯”，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了。

    她醉得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屿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关切的笑，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翘起了二郎腿。

    “陈薇薇啊陈薇薇。”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面前这个烂醉如泥的女人发表一场无人聆听的演讲。

    “你说你，跟我结婚了，心里还装着别人。那个顾渊有什么好？一个替身，一个冒牌货，一个给别人当影子的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你有钱。你的公司值钱，你的股份值钱，你那个傻乎乎愿意给弟弟一家当提款机的性格，更值钱。”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把最后一口酒抿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可你倒好，结了婚还跟他藕断丝连。走廊里哭，你以为我没看见？推开我的手，你以为我没感觉？”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别怪我了。”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了。

    林屿随手拿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笑容凝固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七爷。

    这个名字在他手机里存了有段时间了，他从来没有主动拨出去过，但每一次它亮起来，他的心脏都会漏跳一拍。

    手机还在响。

    “嗡嗡——”

    “嗡嗡——”

    像催命符。

    林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他看了一眼陈薇薇。

    她还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一滩死水。

    他站起来，走到包厢的角落，离陈薇薇尽可能远的地方，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七、七爷，您找我……什么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姓林的，你他妈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林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七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那头的笑声更大了，但笑里没有一丝温度，“老子找你啥事，你还能不清楚？五千万美金，你当是五千万冥币呢？拖了多久了，你给我个准数。”

    林屿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很轻，怕被电话那头听到任何多余的声音。

    “七爷，我们不是说好了，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您当时也点头了……”

    “呵呵。”

    两个字，像两把刀。

    “是说好了。但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嘛，林老弟。”

    七爷的语气忽然变得和蔼起来，但这种和蔼比刚才的凶狠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可给你提个醒。要是这次你再食言，可就不是身败名裂那么简单了。你这一身零件，可有好几个老板等着要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然后是忙音。

    嘟嘟嘟——

    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