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到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到后脑勺。

    他想打断陈母，但陈母的嘴像是开了闸的水坝，根本拦不住。

    他看了陈薇薇一眼，希望她能管管她妈，但陈薇薇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韩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色。

    韩月听完陈母这番话，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将目光缓缓移到站在陈母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这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专业而沉稳的表情，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值得深思的一幕，自然逃不过韩月这位律政女帝的眼睛。

    韩月看着对方，微微侧了一下头。

    “原来还有高手。”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请教一下，阁下高姓大名，在哪个律所高就？京都还是魔都？”

    韩月微微勾唇，语调不紧不慢，仿佛真的是在同行之间寒暄，“既然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顶尖大律师，正好，我手上有个跨国并购案，有些涉外法律条款想跟您请教。”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假律师的嘴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然后僵在原地。

    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他下意识往林屿身边退了一步，却不敢去看林屿的眼睛。

    陈母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拉着假律师的袖子催促道：“小屿他叔叔，你告诉她！你是哪个律所的！让她见识见识！”

    假律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真律师，但韩月的名头他听过。

    苏氏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外号“律政女帝”，连四海蛟那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都折在她手里。

    他干这行之前，还特意查过国内有哪些不能惹的律师，韩月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梯队。

    当时他还庆幸，这种级别的大律师跟陈锋那种小案子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可现在韩月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审视案卷材料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骨被人抽走了。

    别说自报家门了，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配合。

    陈母还在拽他的袖子，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林屿。

    公文包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韩月看着他，微微一笑，又补了一句：“怎么，不方便透露？那恕小女眼拙，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假律师终于崩溃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专业而沉稳的从容，只剩下一个被当众拆穿的骗子最原始的恐惧。

    他看向林屿，眼神里带着求救。

    林屿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陈母再蠢，看到这个反应也能明白过来。

    王丽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看着假律师那张冷汗涔涔的脸，又看了看林屿难看的脸色，嘴角的肌肉抽了抽，拽着陈母衣袖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想起刚才在包厢里，陈母把林屿夸上了天，什么“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女婿”，什么“比那个顾渊强了十万八千倍”。

    她当时还跟着附和了几句，觉得这个姐夫确实有本事，能挣钱，有人脉，连叔叔都是国外回来的大律师。

    可现在这个“大律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报，被人家一句“请问在哪个律所高就”就吓得汗如雨下。

    敢情……林屿他叔叔就是个骗子？

    王丽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朋友圈发的那条“顶尖律师请客，低调低调”蠢透了。

    她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度，又偷偷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陈母也愣住了。

    她看看假律师，看看林屿，又看看韩月。

    酒意终于被眼前这一幕吓醒了一大半。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韩月没有再理会他们。

    她转头看向苏红鲤，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淡：“走吧，你们不是还要去逛逛？”

    苏红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陈母的嚣张气焰在韩月面前一层一层地崩塌，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重新挽住韩月的胳膊，用力点了一下头：“嗯！”

    顾渊跟在后面，走出两步，回过头看了一眼。

    目光掠过林屿铁青的脸、假律师满头的大汗、王丽松开的双手、陈薇薇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陈母那张还带着一丝茫然和愤怒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跟在苏红鲤和韩月身后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薇薇站在原地，看着顾渊的背影消失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