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民警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挡在光头面前：“同志，注意你的言行，不要恐吓他人。”

    光头正在气头上，连警察的话都不好使了。

    他扭头冲民警吼了一句，唾沫星子喷了民警一脸：“我注意什么言行？我儿子都快被他们家的孩子害死了，我还注意个屁啊！我儿子要是活不成，我今天就是拼上这条命不要，我也要让他们全家给我儿子陪葬！”

    这话一出，夫妻俩的亲戚们也纷纷开骂，你一句我一句，嘈杂的骂声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混杂着方言和脏话，整个走廊都嗡嗡作响。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养出这种小畜生！”

    “必须以牙还牙，要我说，就该把他们家孩子也从楼梯上推下去！”

    “对！就得这么治那个小畜生！”

    陈薇薇被骂声震得耳朵嗡鸣，但她还是挺直了脊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很痛心，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请你们冷静冷静，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儿子躺在里面，你让我冷静？我冷静你姥姥！”

    胖女人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反而骂得愈发难听。

    就在父女俩被人群围堵得寸步难行之际，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位穿着蓝色手术服的中年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冲走廊里吼了一声：“吵什么吵！病人还在里面抢救，你们在这闹什么！都盼着病人好不了是吧？”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个光头都不敢再吭声了。

    胖女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拽住医生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醒了没有？他还能不能……”

    “病人哪能那么容易醒过来，那么重的伤，能从手术台上平安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医生抽出袖子，扫了一眼走廊里乌泱泱的人群，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万幸的是，经过我们的全力抢救，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脑部有轻微出血，已经止住了，后续需要继续观察，但大概率不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胖女人听到前半句还吓得差点瘫倒，听到后半句“已经脱离危险”之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接就往地上滑。

    光头赶紧一把扶住她，两个人都虚脱了，腿软得像面条。

    其余人见状纷纷上前搀扶，人群终于从父女俩身边散开了。

    趁着这个空隙，陈国强和陈薇薇赶紧退到了走廊角落。

    陈国强一眼就看到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老妻和王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指着老妻的鼻子压低声音吼道：“你还有脸躲？说，到底咋回事！”

    陈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心虚地低着头不敢跟丈夫对视：“就、就是同学之间闹着玩嘛。谁成想，小杰那同学那么不小心，突然脚滑就摔下去了，偏偏又好巧不巧地磕到了后脑勺，就成这样了……”

    “闹着玩？闹着玩能把人送进抢救室？你到现在还不跟我说实话是吧！”陈国强越听越气，一把脱下脚上的皮鞋拿在手里，扬手就要往老妻身上招呼。

    陈母吓得一声尖叫，赶紧把陈薇薇拉到自己面前当挡箭牌：“薇薇！你快拦着点你爸！”

    陈薇薇抬手挡住父亲扬起的手臂：“爸，您忘了来之前咋答应我的吗？咱们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陈国强举着皮鞋的手僵在半空中抖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怒哼一声，把皮鞋扔在地上，弯腰穿上。

    他指着陈母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最好祈祷那个孩子没事，否则我看你怎么收场！”

    陈薇薇也知道陈母和王丽说的话不可信，这两人惯会避重就轻颠倒黑白。

    她没有再问她们，直接走到两名民警面前：“警察同志，我是陈小杰的姑姑。我能向你们了解一下，事情的真实经过吗？”

    两名民警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民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段视频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陈薇薇接过手机，点下了播放键。

    屏幕里是学校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画面不是特别高清，但所有细节一目了然。

    一个穿着黄色短袖的小男孩背对着屏幕，正乖乖地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步子不大，走得很稳，一看就是个守规矩的孩子。

    然后陈小杰突然从背后冲了出来，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理由，猛地伸出双手狠狠推了那个男孩一把。

    小男孩尖叫一声，身体腾空，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去，最后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面上，血从后脑勺的位置缓缓渗出来。

    而陈小杰做完这一切之后，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跑回了教室，连一丝慌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