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夭夭赶紧走上前，从旁边轻轻搂住苏红鲤的肩膀，声音也在抖：“红鲤，你先冷静一下，你爸他是怕你担心，所以才……”

    苏远枭看着女儿那双被泪水淹没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张诊断报告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低下头看了那张纸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女儿，语气依旧是那种刻意的轻松，轻松到让人更想哭：“今天上午拿到的检查结果。不过红鲤你别怕，爸身体好着呢，常年健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一个肿瘤嘛。爸可以找来国内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国际上最好的肿瘤专家。阎王爷就算想收我，也没那么容易，哈哈。”

    他的笑声还没落地，苏红鲤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把脸埋在他胸口上，放声大哭。

    那个之前还在离家出走、不肯接他电话、怎么都不肯原谅他的女儿，此刻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缩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起了刚才在客厅里父亲让小糯米在他脸上画画的画面，想起柳夭夭说“你爸是从小糯米身上看到了你小时候的影子”。

    他不是想来看看她，他是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苏远枭低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儿，绷了一整晚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尽全力把这一刻的温度记住。

    柳夭夭站在旁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从指缝里淌下来。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强撑着。

    从早上陪苏远枭去医院拿检查结果，到下午在顾渊家门口红着眼眶不敢进去，再到刚才在厨房里教苏红鲤做蛋羹时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她撑了整整一天，此刻终于撑不住了。

    她看着苏远枭怀里哭成泪人的苏红鲤，想起今天上午在医院里，苏远枭拿到诊断报告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还有多少时间”，而是“红鲤怎么办”。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死，是女儿。

    顾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小糯米，想起了很多很多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把手掌慢慢攥成了拳头，在心里默默做了某个决定。

    他知道，苏远枭的病是一场硬仗，而苏红鲤接下来会很难。

    他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在她撑不住的时候，有他可以靠一下。

    之后，苏远枭和柳夭夭先回了酒店。

    苏远枭的医疗团队已经联系好了京都那边的肿瘤专家，明天一早的航班飞回去做全面检查。

    苏红鲤今晚则是继续住在楚雨凝家里。

    但她知道，父亲这一倒，自己身为独女，必须站出来。

    首先就是千亿投资的事，因为自己的任性，已经拖了太久，也该步入正轨了。

    她决定，明天就返回洛城分公司坐镇，等千亿投资落地，再回京陪伴父亲。

    而这样一来，她注定就要暂时从顾渊和小糯米身边离开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红鲤早已将父女俩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如今却要离开，她自然是一万个舍不得。

    但她却不得不离开，因为父亲已经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为她遮风挡雨，她必须坚强起来。

    苏红鲤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奔驰的尾灯消失在视线之中，夜风把她的一缕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顾渊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片刻后苏红鲤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有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她对顾渊笑了一下：“我们上去吧。”

    顾渊有些心疼地点了点头：“嗯。”

    回到家里，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就连一向喜欢跟苏红鲤斗嘴的沐婉儿，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伤感。

    小糯米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她把手里那块积木放下来，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苏红鲤面前，两只小手撑着苏红鲤的膝盖，仰着小脸看着她：“红鲤姐姐，你不开心嘛？”

    苏红鲤弯下腰，把小糯米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呀，有小糯米在，姐姐每天都很开心呀。”

    “可是老师说，撒谎不是好孩子。”小糯米歪着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红鲤的脸，“红鲤姐姐，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苏红鲤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小糯米又开口了。

    “可是老师还说，谎言也有善意的。红鲤姐姐你那么好，所以你说的一定是善意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