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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太的死,若传出去说是府里的丫鬟毒死了主母,伯府的体面就彻底碎了。
更何况眼下还没有确凿证据,李医师的药渣还没到、人也没进府,一切都还悬在半空,这件事只能在她和老太太之间走,外面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媳妇明白。”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带着一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感慨的东西。
“我年轻时管事,雷厉风行,谁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这些年松下来了,觉得身边的人都跟了我几十年了,该给她们留些体面,结果倒好,我念旧情,她们念我的银子,贪恋着我分给他们的权利。”
她说着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往后这府里的事,我不会再松手了。丁嬷嬷的事,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再拖的道理,今日就把她叫过来,好好理清这一笔账吧。”
姜晚没有劝阻,只应了一声:“老太太说的是。”
老太太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去:“桂嬷嬷,去传丁嬷嬷过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门帘外面安静了一瞬,接着桂嬷嬷的声音应了一声“是”,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两下,渐渐远了。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屋里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的风还在吹,偶尔还能听见树梢的沙沙作响,可那些声音像是都隔着一层,进不了这间屋子。
老太太看了一眼姜晚,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你查到了这一步,往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怕不怕?”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方帕子的折痕,折痕在掌心里被慢慢抚平又松开。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稳当:“怕。但查都查了,总不能停在这里。”
老太太的目光在那道帘子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近的一个人。
她闭上双眼,像是要把什么从眼前清走,可那个影子太重了,沉甸甸地压在眼皮底下,迟迟不肯散。
她想起丁嬷嬷分到她身边那年才十四岁,梳着两条辫子,连针线都拿不稳,笨手笨脚的小丫头一个。
可就是这么一个笨手笨脚的人,在她被当时的婆母罚跪、膝盖跪得发青的时候,却能笑着递一碗热茶过来,说几句活泼有趣的俏皮话,把她心口那团堵着的气慢慢化开。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会跟着她一辈子。
后来也确实是跟着她,跟着跟着,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如今回想起来,那张笑脸和现在那张脸,已经判若两人了。
老太太没有再想下去,慢慢睁开了眼,把目光从帘子上收了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树梢,把什么东西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又停了。姜晚坐在绣墩上没有动,也没有往门口看。她知道桂嬷嬷去传话需要多久,从松鹤堂到丁嬷嬷住的院子走快些也要一盏茶的功夫,回来也差不多。这中间的空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每一息都像被拉长了一样,从窗台上滑过去的时候带着重量。
终于门外有了动静。不是风声,不是树梢的响动,是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廊下的青砖地上,一步一步地靠近。不止一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姜晚的指尖在膝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她想到了另一件事。顾氏走之前的那几个月,顾家派过人来。顾家人请了大夫,还翻过院子里的东西,连地砖都撬开看过。那时候老太太没有拦着,她也派了自己的人跟着。可就算检查得那么仔细,什么都没查出来。如果莲心手里有毒药,她把毒药藏在哪儿了?她一个刚调进来两个月的丫鬟,能在顾家人的眼皮底下把东西藏得那么严实,连地砖被撬开都没被发现——要么她藏东西的地方比顾家人想得更隐蔽,要么那东西根本没有留在府里。姜晚又想到另一件事——莲心是青州人,顾氏的娘家也在青州。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可如果那不是巧合呢?莲心从青州来,又回青州去,不到半年就死了,死得很急。她像是在替什么人办事,事情办完了就被处理掉了,连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这个念头在姜晚心里浮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在膝上微微攥了一下。她没有说出来,连表情都没有变。她把这桩猜测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像把一件易碎的东西放进箱底盖上盖子。在找到证据之前,这个念头绝不能见光。
门口传来声响。帘子被掀开了一线,一只手从外面探进来。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做事留下的薄茧。姜晚认得那只手——她在账册上翻过无数次丁嬷嬷签过的名字,她听过她圆滑恭顺的语气,在方氏院里摔碎瓷片的时候低垂的眼睫,在烛火下微微发颤的膝盖。可现在这只手只是安静地扶在帘沿上,像一棵已经被连根拔起、却还没有倒下的树,停在门框边,等着下一步落定。
帘子掀起来了一角。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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