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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毒手,打着为我讨回公道的旗号,能做的事不少。”

    江临阙凝神重新看着他,又恢复一张处变不惊的脸:“为父自然不会……”

    江砚舟比他更不惊:“你敢用江家百年延续发誓吗?”

    江临阙:“……”

    他不能。

    因为他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江砚舟如果能在太子身边探点消息最好,但他从始至终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合适的时候死在太子府。

    江砚舟是生来被断过活不长的人,不见月会加速他的衰亡。

    从江临阙嫁子开始,这个局就布下了。

    江砚舟见他默认,如果是真的江公子,恐怕会震怒,但他不是,所以这段虎毒食子,他一点不难过。

    屋外入了夜,倒春寒的冷风更加强劲,刮得宫灯晃荡,也撞得檐铃叮当作响,乱成一片。

    说不好是悦耳,还是嘈杂凄厉。

    江砚舟就在这样急促的檐铃声里用艰涩的声音不落下风道:“那我也大可以去皇上面说,是你给我下的毒。”

    残害亲子的名声一旦坐实,天下笔杆子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了江临阙。

    哪怕没有实证,但皇帝本就恨不能把江家埋了,绝对不介意帮江砚舟一把。

    即便动不了他手上的权,安个污名也是好的,来日真能把江丞相送进牢狱时,罪证上也能多一条。

    看看这人多丧心病狂。

    耳边是催命般迅疾的檐铃,江临阙却不见惊慌:“如你所说,我也可以坚持说是太子做的,甚至是太子威胁你污蔑我。没有实证,那大家就一起争论,骂名我和他分担,谁能从中拿到自己想要的,就各凭本事。”

    江砚舟嗓子难受,他忍不住低头咳了几声,待他咳完,窗外那阵劲风过去,檐铃也慢慢摇曳着停下。

    江砚舟微微喘了两口气,眼中盛了点莫名的光彩,不知为什么,那点儿神采看得江临阙心惊。

    然后他听江砚舟说:“不用实证。”

    “只要我在指认你后,直接撞死在皇上面前,”烛火将江砚舟苍白的脸和清浅的瞳映得神光攒动,他眼里跳着火苗,又弯起一点笑,一字一顿,“此事就再无转圜余地。”

    檐铃声骤然全静了,江临阙猝不及防听到这席话,难以置信,心下大骇:“你!”

    为追名逐利杀亲子,灭人伦,史书上会永远给江临阙留下这一笔,抹不去擦不掉。

    好狠的一笔!

    江临阙又惊又气,丞相的架子也端不住了,怒目圆睁:“逆子!你敢!”

    江砚舟微抬下颌:“我敢。”

    他声音轻得好像一抓就散,但偏偏韧如丝。

    “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就这一条命,与其便宜你们,不如我自己来。”

    屋内炭火毕剥响了一声,江临阙一双赤目狠狠盯着江砚舟,仿佛想把他烧出个窟窿。

    但实则胸口剧烈起伏,被怒火点着的是他。

    江砚舟浑然不惧,一副平静中透着“大不了我们试试”的疯感。

    对着这样的神态,江临阙那句“我不信你真敢不要命”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疯子好像来真的。

    可怎么会?江家人上上下下都清楚江砚舟有多怕死。

    大夫说他短命,他不肯信,谁敢议论或者只是对他露出怜悯,他就摔着茶盏把人砸出去,如果没有力气,就让下人打。

    这样的江砚舟出府才多久,突然就不怕死了?

    还是说他在江府里的那些年才是装的?

    如果真是装的,连他都没有看出来的城府,这人……

    如果早知道江砚舟有这样的心智,江临阙根本不会出这一招。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江临阙粗重的呼吸。

    江砚舟又说了太多话,实在精神不济,他不舒服,想弯弯腰,可又不愿在江临阙面前低头,轻轻抽了两口气,才端着身子继续。

    “你把可以完全解掉不见月的药给我,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父子缘分就此斩断,谁也不相干。”

    原本江砚舟还想留着不见月,没准什么时候真能将江临阙一军。

    但今晚一试,发现太疼了,他不想再来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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