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贾环终于想起自己昨天想要和周允说什么了。

    他神秘兮兮地将周允拉到书房。他让苗婶将早已处理好的羊毛纺线取来，那线团色泽乳白，触手柔软而富有弹性，与寻常麻线、丝线截然不同。

    在周允疑惑的目光中，贾环又取出两根细细打磨过的长竹签，手指灵活地起针、绕线，竟有模有样地开始编织起来。

    只见竹签在他指尖翻飞，不多时，便织出了一小段紧密厚实的织物。

    贾环满意地看着手里成形的围巾，他前世可是能给自己打过毛衣的，幸好他没忘记怎么织毛线。

    贾环将这一小片围巾递到周允手边，“允哥，你看，这是羊毛纺成的线编织的，北地苦寒，若是能将此物制成衣物、围巾、摊子，其保暖之效远胜麻棉，且原料易得，价格也不贵。”

    周允接过这片柔软而温暖的织物，仔细捻搓，又拉拽了一番，果然有韧性，做成衣物不成问题，他眼眸也从惊讶，到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周允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小小的毛线背后所蕴含的巨大价值。

    于民，可御严寒，于国，可开辟新的财源。同时，北疆鞑子有一部分牧羊的民族，他们养了很多的羊，但生活不算富裕，若是能合作····

    “环儿，此物···大有可为！”周允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激动，他轻轻抚着手中的织物，“你尽快让人多做几件成品，我带它们不去面圣，呈报此事。”

    贾环见周允重视此事，心下一定，又接着说：“此事若能成，我还想办一个织布的女子工坊。不止用羊毛，也可应棉花、蚕丝，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件新工具。”他说着，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卷图纸，缓缓展开。

    “这是···纺车？”周允看去，只见图纸上所绘的机器结构江桥，与现今所用的纺车大不相同。

    贾环点头说：“嗯，我管它叫''''多锭纱纺机''''。它一次能纺出十多根纱线，效率远超旧式的纺车。若是推广开来，纺纱的速度能快上数倍不止。”

    周允是见过大世面的，立刻便明白这机器的价值，呼吸都不由得微微一窒。他压下心头的震撼，沉吟道：“工坊之事，确可着手，你方才说的是，想办女子工坊？”

    贾环迟疑地说：“这纺线、编织、甚至是操作新纺机，女子心细手巧，做起这些来比男子更为得力。若能开设一个主要由女子操持的工坊，或许···能为许多像季姑娘一样，需要谋一条出路的女子，提供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周允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女子工坊，想法虽好，但若施行，引起的非议恐怕不小。你可想清楚了？莫非···你想让荣国府里的姑娘们来牵头此事，借其名望？”

    贾环闻言，眼前闪过探春精明强干却又被困于深宅的身影，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她们的想法，寻常侯门闺阁女子的想法，大概都有门第之见，更莫说是商贾之事。”

    他抿了抿唇又说：“我听闻三公主被教导得极好，若是能请动公主或者静瑶郡主挂名主持就好了。她们身份尊贵，若能得她们支持，许多阻力便可迎刃而解。至于我姐姐···若工坊能成，时机合适时，再给她寻个合适的职务，也算拉她一把。若她们都嫌弃这是商贾之事，不愿沾染···那便算了，我们再想他法。”

    周允静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理解与赞赏。他轻轻捏了捏贾环的手指，温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了，想为女子开辟一方天地，这是积德的好事。这两日你让人尽快将毛线成品和新纺机的样机做出来，我带着它们一并入宫觐见。成与不成，皆看圣意。”

    三日后，周允带着几条柔软保暖的羊毛围巾、几双厚实的手套，以及一架新式多锭纺纱机样机，径直入了宫。

    养心殿内，皇帝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柔软而温暖的羊毛围巾，目光却紧紧锁在那架正嗡嗡作响、同时纺出十余根纱线的神奇机器上。

    周允垂手立在一旁，清晰地陈述着贾环关于羊毛贸易、新式纺机以及创办女子工坊的整套构想。

    皇帝良久不语，深邃的目光中却似有惊涛翻涌。他看到的，远不止是几件新奇物件。

    若能量产此类保暖之物，不仅可惠及北疆戍边将士、减少冻伤，更能以此为纽带，与北方游牧民族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化干戈为玉帛，此乃“软化鞑子”的上策。

    新纺机带来的效率提升，更是关乎国计民生，能极大降低布匹成本，使更多百姓有衣可穿。

    “贾环此人···”皇帝垂眸，良久，他方感叹道：“真乃是祥瑞也。”

    他当即对周允沉声道：“此二物于国大有裨益。周允，朕命你创办纺织厂，专司羊毛织物与新式纺机推广之事。至于女子之事，朕需要考虑一二。”

    “是，属下领命。”周允恭敬应声。

    皇帝也不吝啬，让戴权选了合适的礼物送到栖霞庄。

    皇帝心绪颇佳，信步至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