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北疆的二月，初春料峭，屋里还在点着炭火。

    一碗热气腾腾的才行首面刚吃了一半，于青便快步跨进门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爷，宫里的天使来了，在前厅等着传旨呢。”

    贾环闻言，手上动作略略一顿，随即不慌不忙地将万众剩余的面条悉数吃完。

    一旁的周允早已默契地转身，从箱笼里取出锦袍，动作利索地为他更换，一面吩咐于青：“快去备好香案，安排妥当，准备接旨。”

    贾环很快就收拾妥当，前厅之内，香案已备好，贾环带着众人跪在叩听圣意。

    宫使面容肃穆，展开明黄卷轴，声音清朗地回荡在堂中。圣旨言辞华美，历数贾环经略北疆之功，末了，竟是封侯之喜。

    旨意宣罢，宫使又上前一步，口传皇帝谕令，召贾环即日返京。

    贾环跪在那里，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一时竟有些恍惚。直到宫使一行人离去，他仍望着手中的绢帛，喃喃道：“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周允站在他身侧，他对这个结果早就预料到了，他说：“是啊，五年了。”

    这五年，北疆早已不是他们初来的模样。当初贾环亲手绘制的蓝图，正一砖一瓦地变为现实。

    边境的互市从无到有，如今已是商旅云集，驼铃悠扬。关内的茶叶、丝绸、瓷器与关外的皮毛、骏马、良驹在此交汇，百姓的脸上渐渐褪去了愁苦，多了些安稳的笑模样。

    昔日的北荒之地，如今阡陌纵横，屋舍俨然，竟有了几分塞上江南的景象。

    更可喜的是，原本虎视眈眈的鞑子部落，见此地繁荣安定，兵强马壮，加之帝王的恩威并施的策略，竟相继率众来归。边境线上，已是数年不闻战鼓，不见烽烟。

    这般功绩传回京中，龙颜大悦。皇帝早想把贾环召回京中，恰逢太上皇驾崩，国孝期间，皇帝便将召回之事暂且按下。

    贾环和周允对视一眼，当即开始着手安排归京事宜，虽然皇帝没有限定归期，但是北疆很多事情，都需要做好妥善安排。

    百姓们听闻贾环即将离开的消息，纷纷涌至府衙门前。当贾环步出大门时，所见景象让他心头一热，又有些哭笑不得。

    门前空地上，各式各样的土产堆成了小山：还沾着泥土的鸡蛋、晒干的山菌、风干的肉条、甚至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土布……

    贾环连忙吩咐随从小心整理，他亲自从中挑选了几样具有代表性的小物留下以作纪念，其余的大部分，都依照他的指示，悉数送去了慈安和供广业堂。

    刚送走前来道别、言语间满是不舍的本地知府与几位县令，贾环还未及歇口气，便见唐奇步履迟疑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贾环温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唐奇闻言，撩起了衣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才鼓起勇气说：“爷，小的，小的想留在北疆，不随您回京了。”

    贾环闻言一怔，颇为意外：“你想留在此处，这是为何？你兄弟如今在京中已有翰林院编纂，前程正好，我亦早已聘你为总管，你随我回京，或是去江南打理食物，皆可大有作为，为何想要留在此处？”

    唐奇略一迟疑，低声道：“小的···小的已与伊莎姑娘互许终身。当年大仇得报，兄弟又有了官身，小的已无太多牵挂。伊莎…她的身份特殊，回到中原恐有不便，留在这儿，她会更自在快活些。况且，北疆亦有爷的庞大产业需要人打理…小的便斗胆，想求爷一个恩典。”

    当年唐奇带着商队回京，一同回去的还有阿伊莎，哪知路上起了点波折，两人在相互扶持中，竟暗生情愫，看对了眼。

    周允知晓后，便重新安排了阿伊莎的身份，让她得以改头换面，安然留在北疆生活。

    唐奇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那正是贾环当初念其功劳，归还给他的卖身契。“求爷肯准。爷心善，待我们如家人，但……小的不敢赌日后人心易变，还是以此明志，求爷给个准话。”

    他将卖身契再次递上，意味着他自愿放弃自由身，以求一个稳固的承诺。

    贾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了然，轻叹一声，将那张卖身契接了回来。“我一直视你为臂助，信任有加。既然你已深思熟虑……望你不悔今日之决定。”

    唐奇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小的绝不后悔！定不负爷的信任，将北疆的事务打理妥当！”

    贾环心下感慨万千。唐奇和石头，可以说是他手下最忠心、也最能干的两位管事，一路跟随他，见证了他从微末到显赫的整个过程。

    如今，一个在西北独当一面，一个将扎根北疆，各自都有了广阔的天地和归宿，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圆满。

    启程之日，天色方熹。马车缓缓驶离居住五年的府邸，长街两旁，竟已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