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明州捞油水的！什么减赋五成？那是障眼法。先给点甜头稳住咱们，后面指不定怎么变着法子搜刮呢！”

    “就是就是，减赋？说得轻巧！府库空虚了，还不是要从别处找补？到头来苦的还是咱们小民！这姓沈的，就是公主殿下的一条狗，来替主子圈钱的！”

    “什么体恤民情？怕不是前门减一点，后门变着法子十倍百倍地收回去！盐税、漕粮、商捐，哪一样不能动手脚？公主深居京城，还不是由着他们……”

    “更别提北朔！谁知道这减税省下的银子，最后流进了谁的腰包？是填了咱们的肚子，还是肥了北朔的军马？”

    “啧啧，翰林清贵啊，竟也干这等以色侍人的勾当，真是斯文扫地……”

    “抵制！不能信他们！不能让他们胡来！”

    群情被点燃，喊声在雨幕中汇聚，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和恐慌。

    暗中推波助澜的手，藏在愤怒的人群之后。

    沈清砚派往各县宣导新政的吏员，或被冷遇，或被刁难，甚至遭到围堵恐吓。

    府衙门前，“彻查沈清砚”、“收回乱命”的喧嚣声浪，一日高过一日，一场本该利民惠政的善举，在利益纠葛的泥潭中，正被扭曲成一场针对明珠公主汹涌风暴。

    驿站简陋的客房内，油灯如豆。

    沈清砚独立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雨夜，背案上摊着信笺，墨迹未干，他提笔又顿，终是将明州详情一一写下。

    笔锋在提及“流言污及殿下清誉”时，微微凝滞，他清楚，他和明珠公主已经卷进了这场风波之中。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旦退，他此生仕途止于此，公主一生蒙羞。

    殿下，您做好准备应对这诡吊的局面了吗？

    一匹快马，带着沈清砚的这封信，从明州抵达了京城。

    雪晗殿内，宁令仪展开信笺。

    入幕之宾……

    中饱私囊……

    讨好北朔……

    是谁？太子：雍王？觊觎明州富庶的重臣？亦或是朝中视她为异数的老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盆污浊的脏水，泼向的不仅是沈清砚的清白，更是她宁令仪的根基——她试图在这男权倾轧的朝堂中走出一条路的全部努力。

    退缩？

    妥协？

    若此刻退缩，不仅明州新政将胎死腹中，她宁令仪的名字将永远与祸乱朝纲捆绑！她将彻底被打回原形，成为金丝笼中一只徒有虚名的雀鸟，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绝不。

    这是她的封地，她的战场，若连自己的领地都无法掌控，若连自己的臣属都无法庇护，谈何等待命运的转机？谈何以一个人而非贡品的姿态，堂堂正正地立于这天地之间？

    “绿翘。”宁令仪的声音响起。

    “奴婢在。”绿翘心头一跳，立刻应声。

    “传令下去，即刻准备行装车马，点齐公主府仪卫。”宁令仪霍然起身，深秋凛冽的风灌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望向东南方天际：“本宫要亲赴明州！”

    “殿下？”绿翘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本宫要去看看，”宁令仪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那片风雨飘摇的土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是谁在搅动本宫的明州，是谁在污蔑本宫的臣属，本宫要亲自去告诉他们，明州的天，究竟是谁撑起来的。”

    京城别院深处，烛火幽暗。

    阿勒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拓跋弘身后：“殿下，明珠公主已下令整备车驾仪仗，明日启程，亲赴明州。”

    拓跋弘背对着他，正专注地擦拭着一柄北朔特有的弯刀，听到禀报，他擦拭的动作骤然一顿。她竟亲自前往，看来雍王弄出的麻烦，真的让她生气了。

    也罢，也合该亲自去看看明州了。

    明州，雨还没停。

    沈清砚站在府衙回廊的阴影里，听着外面如潮水般涌来的污言秽语，他刚刚收到京中的回信——殿下，亲临明州。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下令加强府衙防卫，准备迎接公主銮驾。

    与此同时，京城。

    “什么？明珠要去明州？”太子宁晏清接到奏报，猛地从案后站起，他眉宇间的凝重瞬间化为忧虑。“胡闹！此刻明州就是一锅沸油！她怎可亲身犯险。”

    陈大人亦是面色大变，急声道：“殿下，必须立刻派人拦截公主！明州流言汹汹，公主亲至，无异于自投罗网，更会坐实那些污蔑，若雍王那边……”

    太子挥手打断：“拦截？以她的性子，拦得住吗？”

    他烦躁地在殿内踱步，心念电转。

    令仪此举，固然刚烈，却正中某些人下怀。

    她若在明州出事，或是再闹出更大风波，他猛地停步：“立刻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