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来。

    她转身，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静立如山的拓跋弘。

    陈恪已将沈清砚小心抬上担架，那雪魄似乎起了作用，沈清砚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勉强平稳了一丝，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胸口的血迹仍在缓慢洇开。

    拓跋弘见她看来，这才缓步走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神深不见底，像北境夜晚的寒潭，心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血泥地里，发髻散乱，衣袍染尘带血，脸上泪痕未干，可那脊梁挺得笔直。

    刚刚还在血泊边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转眼就站在了高处，几句话把散掉的沙聚成了山，那眼神里的水光未褪，烧着的火却已燎原。

    南朝的明珠？

    不，是他拓跋弘未过门的妻。

    这泥泞中绽放的光华，让他觉得，这桩强扭的姻缘真真是好极了，他越发想将这光芒，握进掌心里仔细把玩。

    “多谢你是援手，以及赠药。”宁令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总是会突然出现，不管什么时候。

    拓跋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忙碌而混乱的现场，扫过被抬走的沈清砚，最终落回宁令仪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殿下根基未稳，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欲行新政，强敌环伺。今日之局，凶险万分。身边可用之人，尤其像沈长史这等干才，似乎折损不起？”

    宁令仪的心猛地一沉，直视着他，他看得很透。

    拓跋弘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语气平淡“我北朔铁骑，或可为殿下手中之助力，探查暗敌，清除阻碍。”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粮草，亦可换北朔刀锋为您扫清些许荆棘。这交易，殿下以为如何？”

    宁令仪沉默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危险而直接，强大而富有侵略性，不过一会，他就要来讨要好处了。

    偏偏，她还拒绝不了。

    沈清砚的性命，新政的阻力，被掳的百姓，都需要破局的力量，她不能退缩，也不能被轻易拿捏。

    她迎着他等待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沈长史的伤，本宫承情，援手之恩，本宫记下了。至于粮草……”她略微停顿，目光沉静地回视拓跋弘，“后续再议。”

    拒绝不了也要拒绝，拓跋弘，不要怪我，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你我之间，本就是异族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