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人越多，故事就越离谱。

    传到洛阳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张角眼中射出万丈神光，朱俊十二万大军倾刻化为齑粉”。

    洛阳，皇宫，嘉德殿。

    刘宏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份奏报。

    殿上的三公九卿，没人敢抬头。

    张让站在刘宏身后，白面皮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攥着拂尘的手指节发白。

    “朱俊死了。”刘宏的声音很平。

    没有人应声。

    “朕给他的十八个术士呢？”

    “……全部重创。六人当场反噬而死，其馀十二人修为大损。”说话的是太尉。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感觉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象是在宣布自己的罪状。

    “赤霄剑呢？”

    “被张角……夺了。”

    刘宏把奏报扔地上。

    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跪着的群臣面前。

    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皇甫嵩，败了。朱俊，死了。朕给了他十八个术士，给了他十二万大军，给了他赤霄剑。他把这些东西全部留在了冀州。”

    刘宏停住脚步。

    他站在太尉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告诉朕，朕还能派谁？”

    太尉的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殿上安静了很久。

    “陛下！”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小黄门从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捧着两份急报，脸上的表情象是被鬼追了。

    刘宏转过身。

    “说。”

    “西凉——西凉急报！”

    小黄门跪在地上，双手柄第一份急报举过头顶。

    “羌人北宫伯玉、李文侯反叛！劫持凉州督军边章、从事韩遂，斩杀金城太守陈懿，聚众十馀万！已攻入三辅，侵逼园陵！”

    殿上的空气象是被抽空了。

    三辅。

    园陵。

    那是大汉历代天子的陵寝所在。

    羌人打到了那里，意味着长安危在旦夕。

    长安如果丢了，洛阳就失去了西边的屏障。

    刘宏的手攥紧了龙袍的袖口。

    还没等他开口，小黄门又把第二份急报举了起来。

    “幽州——幽州急报！”小黄门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中山相张纯、前泰山太守张举，联合辽西乌桓丘力居，聚众十馀万，攻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

    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

    幽州、冀州、青州皆遭寇略！”

    两份急报，一西一北。

    西边的羌人打到了三辅，北边的乌桓骑兵正在劫掠幽冀青三州。

    刘宏站在殿上，手里攥着两份急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洞麻木的感觉。

    象一个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桌，然后看着骰子一颗一颗停下来，全是输。

    “张让。”

    “老奴在。”

    “传旨。紧守洛阳八关。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关。”

    张让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在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紧守八关——这是放弃关东的意思。

    放弃冀州，放弃幽州，放弃青州，放弃兖州。

    但没有人敢反对。